〖二七〗任延亢直进言光武
第43卷，汉纪三十五，光武帝，建武十二年，丙申（公元36年）
晋平公喜其臣之竞，而师旷讥其不君①。为人君者，欲其臣之竞，无以异于为人父者利其子之争也。光武之诏任延曰：“善事上官，勿失名誉。”其言若失君人之道，而意自深。延曰：“忠臣不和，和臣不忠，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考异曰：延传作“忠臣不私，私臣不忠”。按高峻《小史》（此书已亡轶不传）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意思为长，又与上语相应，今从之。】然则尊卑陵夷，相矫（相矫，互相抑制，互相违背）相讦，以兴讼狱而沮成事，抑岂天子之福乎？
夫欲使上官之履正（履正，躬行正道）而奉公也，但择其人而任之。夫既使居上位矣，天子无能纳诸道而制其进退，乃恃下吏之駤戾（駤戾，蛮横凶暴。駤，音zhì，蛮横无理）以翘其过而为异同，于是乎相劝以傲，而事之废兴，民之利病，法之轻重，人得操之以行其意。其究也，下吏抗上官而庶民抗下吏，怨讟（怨讟，怨恨诽谤。讟，音dú，怨恨、诽谤、憎恶）生，飞语（飞语，犹流言）兴，毁誉无恒，讼狱蜂起，天子亦何恃以齐天下，使网在纲，有条而不紊乎？阴阳之气不和，则灾沴（灾沴，犹灾害。沴，音lì，灾害，引申为相害，相伤）生；臣民之心不和，则兵戎起。共、驩不和于舜、禹，管、蔡不和于周、召②，如是而可以为忠臣乎？
光武叹息曰：“卿言是也。”为延之说所摇与？抑姑以取其一节之亢直（亢直，刚强正直）而善成其和衷（和衷，和睦同心）与？以为治理之定论，则非矣。
① “晋平公”，春秋晋国国君；“师旷”，春秋著名乐师，晋国大夫；
参见《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传】：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
② “共”，“共工”，帝尧时水官；“驩”，“驩兜”，亦作“欢兜”或“讙兜”，帝尧时大臣。二人与鲧、三苗合称“四罪”；
“共、驩不和于舜、禹”，应为“共、驩不和于尧、舜”，参见《史记?卷一?五帝本纪第一》：驩兜进言共工，尧曰不可而试之工师，共工果淫辟。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强请试之，试之而无功，故百姓不便。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以变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殛鲧于羽山，以变东夷：四罪而天下咸服；
其中“三危”，古代西部边疆山名；
“管、蔡不和于周、召”，参见卷一秦始皇〖三〗注①“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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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六（25）发布于2021-07-09 13:44: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