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7）

〖五〗卓茂大节不失，效之者当素履无咎，居心无伪

第40卷，汉纪三十二，光武帝建武元年，乙酉（公元25年）

效卓茂之为，可以化今之人乎？曰：何为其不可也。效卓茂之为，遂可以化人乎？曰：何为其可也。所以然者何也？素履（素履，比喻质朴无华、清白自守的处世态度）无咎，居心无伪，而抑于大节不失焉，则行之也，和顺而无矫物之情（矫物之情，违背世情），笃实而不期功名之立，动之以天而物弗能违矣。非然，则严诩之以乱颍川者，所谓“乡原德之贼也”①。王莽之当国，上下相率以伪，效茂之迹以夸德化者，非直（非直，不但，不仅）一严诩也；莽皆乐推之以诱天下，彼亦乐附莽而成其利达（利达，犹显达）。莽居摄而茂以病免，名不照于当时，而莽无求焉。自拔于流俗，而居约以自污，敦实行而远虚名，茂自此远矣②。

且其谕部民之言曰：“人所以群居不乱异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礼义，知相敬事也。”扩愚贱之昏瞀（昏瞀，愚昧无知。瞀，音mào，愚昧），而示以天理流行之实，夫岂托迹宽仁以干誉（干誉，求取名誉。含贬义）者之所能及此乎？茂唯有此，虽无皦皦（皦皦，犹佼佼，形容超越一般）之名，而志终不降；虽违物情（物情，世情）之顺，而不爽天性之贞。自非然者，恭而谄（谄，谄媚），宽而弛（弛，松懈，放纵），朴而鄙（鄙，见识浅薄），无得于心，不全其大③，徒饰为从容平易（平易，谦逊和蔼）之容，石建以之猎显名厚实，而不保其子之令终④。天不可罔，人固不可重欺也。故欲学茂者，无但求之事为之迹也。

①  “乡原”，即乡愿。指乡里中貌似谨厚，而实与流俗合污的伪善者；

参见《论语?阳货》：子曰：“乡愿，德之贼也；”

《论语注疏?卷十七?阳货第十七》何晏注：乡，向也，古字同。谓人不能刚毅，而见人辄原其趣向，容媚而合之言，此所以贼德也；

②  “居约”，处于贫困的境地；

“自污”，甘愿承受繁难艰苦，谓甘之如饴。污，比喻繁难艰苦的事；

“实行”，犹德行，操行；

本句意译为：自己主动摆脱流俗的羁绊，安贫乐道，甘之如饴，推崇德行，避开虚名，于是卓茂就超过其他人太多了；

③  本句意译为：（对卓茂之言行）不能在内心有所领会，也就不能保持其中美善的部分；

④  此处疑有误，船山或将万石君长子石建、少子石庆兄弟混淆；

“石建以之猎显名厚实”，当指“石建浣衣”之事；

参见《史记?卷一百三?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建老白首，万石君尚无恙。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涤，复与侍者，不敢令万石君知，以为常；

其中“中裙”，内裤；

“厕牏”，便器。窬，音yú，便器；

“其子”当指戾太子少傅石德。石德为石庆之子；

参见《汉书?卷六十三?武五子传第三十三》：太子召问少傅石德；

颜师古注；石庆子；

“不保其子之令终”，石德受巫蛊之祸牵连，通鉴中虽未明确记载其下场，但记载了武帝对此事的处理结果：“诸太子宾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其随太子发兵，以反法族；吏士劫略者皆徙敦煌郡”；而由于“（戾太子）命少傅石德及宾客张光等分将”，据此，太子少傅石德当被族诛。故云“不保其子之令终”；

按：颜师古所注“石庆子”亦存疑；

参见《汉书?卷四十六?万石卫直周张传第十六》：庆为丞相，文深审谨，天他大略。后三岁余薨，谥曰恬侯。中子德，庆爱之。上以德嗣，后为太常，坐法免，国除。庆方为丞相时，诸子孙为小吏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衰矣；

及《史记?卷一百三?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庆文深审谨，然无他大略，为百姓言。后三岁馀，太初二年中，丞相庆卒，谥为恬侯。庆中子德，庆爱用之，上以德为嗣，代侯。后为太常，坐法当死，赎免为庶人。庆方为丞相，诸子孙为吏更至二千石者十三人。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益衰矣；

按：据此，太常石德与太子少傅石德不太可能为同一人，然就石庆而言，“不保其子之令终”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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