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正本之论亦须进言有道
第34卷，汉纪二十六，哀帝建平四年，戊午（公元前3年）
鲍宣七亡七死之章，陈汉必亡之券（券，契据，比喻事情可以成功的保证）以儆（儆，同警）哀帝，正本之论也。王莽之奸奸而愚，非有操、懿之才，其于国又未有刘裕之功，轻移于衽席（衽席，宴席，座席。借指太平安居的生活）之上而莫之禁，莽其何以得此哉？唯民心先溃于死亡，而莽以私恩市之也。藉（藉，同借，假如）非成帝之耽女宠（女宠，尤指赵飞燕姐妹），哀帝之昵顽童（顽童，指娈童。尤指董贤），纵其鬻吏（鬻吏，卖官）贼民而蛊民以寇攘（寇攘，劫掠，侵扰），莽亦上官桀、霍禹之续尔，而汉祚奚其亡？
张放、淳于长，王氏之先驱也；傅迁、董贤，王氏之劝驾（劝驾，劝人任职或作某事）也；曹爽、何晏，司马懿之嚆矢（嚆矢，响箭。因发射时声先于箭而到，故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开端。犹言先声）也；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之前茅（前茅，先头部队）也；蔡京、童贯、史弥远、贾似道（史、贾，南宋奸相，故曰“蒙古之伥鬼”），女直、蒙古之伥鬼也；而非君之溺于宠乐以忘民之死也不成。不然，孔光、扬雄之流，亦尝与闻名教；而宗室群臣以及四海之民，岂遽能以片饵诱婴儿而辄弃其母乎？故宣陈亟救死亡之言，知探本矣，愈于刘向之欲挽横流（横流，大水不循道而泛滥。比喻动乱，灾祸）而堙诸其下也。
虽然，宣之言犹有病焉，后世言事之臣，增暗主之疑而授奸臣以倾妒之口实，皆此繇也。宣言：“慎选举，大委任，以儆官邪，而免民于死亡。”是矣。勿亦姑言贤者之当任，以听人主之自择，待有问焉，而后可胪列（胪列，罗列，列举）傅喜、何武、孔光、彭宣、龚胜之贤以告，未晚也。今乃不然，若天子之左右一唯其所建置，而君不得以司取舍之权，众不得以参畴咨（畴咨，访问，访求）之议，则偪（偪，同逼）上有嫌，而朋党之谤兴。且喜、武诸人皆大臣也，自不能邀人主之知而安其位，宣（鲍宣时任谏大夫，秩比八百石）能以疏远片言取必（取必，谓要求接受并坚决做到）于同昏之廷乎？知不可得而故言之，授奸人以背憎（背憎，谓背地里憎恨）之资，石介遇明主而激党祸①，况庸君佞倖权奸交乱之天下哉！进言者不知其道，徒以得后世之称而无益于时，皆此一时之气矜为之也。又况宣所称者，龚胜而外，吾未见有大臣之操焉。孔光巨奸而与于清流，宣失言矣。盈廷之士气，汉室之孤忠，唯一王嘉，而不能讼其屈抑。然则鲍宣者，亦一时气激之士，而未足以胜（胜，胜任）匡主庇民之任者乎！
① “石介”，北宋初学者，思想家，宋理学先驱；“明主”，指宋仁宗；
“石介激党祸”，参见《宋史全文?卷八下?宋仁宗四》：（庆历四年夏四月）初，吕夷简罢相，夏竦授枢密使，复夺之，代以杜衍，同时进用富弼、韩琦、范仲淹在二府。欧阳修等为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言进贤退奸之不易，奸盖斥夏竦也。竦衔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径行，略不以形迹嫌疑顾避，竦因与其党造为党论...（六月）先是，石介奏记于弼，责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又欲因是倾弼等，乃使女奴阴习介书，久之习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伪作介为弼撰废立诏草。飞语上闻，帝虽不信，而仲淹、弼始恐惧，不敢自安于朝，皆请出按西北边，未许。适有边奏，仲淹固请行，乃使宣抚陕西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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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五（13）发布于2021-07-09 13:50: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