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成帝

 

〖一〗君子爱身,慎于始进

进谏戒女色:第30卷,汉纪二十二,成帝,建始二年,庚寅(公元前31年)

奏记、论王章事:第30卷,汉纪二十二,成帝,阳朔元年丁酉(公元前24年



读杜钦进谏之章,与其奏记王凤之书,及论王章之事,竟以王氏之篡,归祸始于钦之党奸①,非平情(平情,公允而不偏于感情之论也。成帝之无也,足以亡国。王凤初起,犹修饰而有类于社稷之臣;其视张放、淳于长、史育之导欲以宣淫者,不若也。五侯(五侯,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立、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逢时)之专,莽之篡,岂钦之所能前知哉?士志于有为,而际(际,适逢,恰遇)昏庸之主,思有所造于国家,不得自达于上,不获已而见大臣之可与言者,因之以效“纳约自牖”,而“遇主于巷”②,所谓救失火而不暇问主人者也。故以陈蕃之刚正,而依窦武以行其志,能早知自别以远嫌者鲜矣。至于凤已成乎专偪(专偪,擅权胁迫。偪,同逼)心知其误,而卒不能自拔,钦固有无可如何者,而其情亦可愍矣。

故君子之爱身也,甚于爱天下;忘身以忧天下,则祸未发于天下而先伏于吾之所忧也。外戚也,宦寺也,女主也,夷狄也,一失其身,虽有扶危定倾之雅志(雅志,平素的愿望),不得自救其陷溺;未有身自溺而能拯人之溺者也。孔子行乎季孙而鲁几治③,非孔子固弗敢也。圣人之大用,中材所不敢效也。虽然,圣人岂有不测之术哉?齐人服,郈、费堕,季斯一受女乐,而即决于行,无所凝滞④,而必不与之推移(推移,移动、变化、发展。此处应理解为共事)。则一旦释然忘前此之功业,而逌然(逌然,即悠然。逌,同悠)以去,无他,纯乎道而无私焉耳。圣人不可学而可学者,此也。凤之专,王氏之盛,成帝之终不足与有为,威福下移,形势已成,钦胡为其荏苒(荏苒,蹉跎)而不去也?能去则去,虽因季斯而不损其圣。事已不可,而尚惜其位,则钦虽持义之正,而不免于党奸。虽然,若钦者,固未言去也;谏凤不听而去之,且无名(无名,没有正当理由)而为其所忌,故非圣人不能去,不能去而可不早慎择所从哉?君子度德以自处。女主也,外戚也,宦寺也,夷狄也,即可与有为,而必远之夙(夙,早),人道之大戒也。贾捐之、杨兴、崔浩、娄师德、张说、许衡⑤,一失其身,而后世之讥评,无为之原情以贷(贷,宽恕,饶恕)者,皆钦之类也。可勿戒乎!

 

 参见本卷胡注:杜钦之罪浮于谷永,以其与王凤计议,为之文过也;

 “约”,俭约;“牖”,音yǒu,窗户;

“纳约自牖”,谓从窗户送进俭约的祭品比喻谏君、敬能从开明处入手,自能无咎有功;

参见《周易?坎》:六四,樽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

其中“簋贰”,谓二簋之食。簋,音guǐ,古代盛食物器具;

《周易正义?上经随传卷三》孔颖达疏:“樽酒簋贰”者,处重险而履得其位,以承于五,五亦得位,刚柔各得其所,皆无馀应,以相承比,明信显著,不假外饰。处“坎”以此,虽复一樽之酒,二簋之食,故云“樽酒簋贰”也。“用缶”者,既有“樽酒簋贰”,又用瓦缶之器,故云“用缶”也。“纳约自牖终无咎”者,纳此俭约之物,从牖而荐之,可羞于王公,可荐于宗庙,故云“终无咎”也;

按:坎卦卦象:坎(水)下坎(水)上;   

遇主于巷”,比喻形格势禁,应懂得权变。此处指权臣当道,不能直接为君主尽忠,可以通过权臣向君主尽忠;

参见《周易?睽卦》: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周易正义?下经咸传卷四》孔颖达疏:九二处睽之时而失其位,将无所安。五亦失位,与己同党,同趣相求,不假远涉而自相遇,适在于巷。言遇之不远,故曰:“遇主于巷”。“主”谓五也。处睽得援,咎悔可亡,故“无咎”也;

按:睽卦卦象:兑(泽)下离(火)上;

 “行”,音xíng,通过,借助;“季孙”,指季孙斯,谥号“桓”,史称季桓子,春秋鲁国三桓之一,掌国政;

参见《史记?卷四十七?孔子世家第十七》: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

按:其间季桓子掌国政,故云“行乎季孙”;

 “季斯”,即季孙斯;

“齐人服”,参见《左传?定公十年》:【传】:齐人来归郓、欢、龟阴之田”;

“郈”,音hòu,古地名,在今山东东平县;“费”,音bì,古地名,在今山东费县;

郈、费堕”,指孔子坠三都之事。孔子执政鲁国,为了加强君权,派子路堕三都。三都即季孙氏的费邑、孟孙氏的成邑、叔孙氏的郈邑;参见《左传?定公十二年》:【传】: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季斯一受女乐,而即决于行”,参见《史记?卷四十七?孔子世家第十七》:“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黎锄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驷,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

其中“膰”,音fán,古代祭祀用的熟肉;

膰俎,盛膰肉的祭器,亦借指祭肉。俎,音zǔ,古代祭祀时放祭品的器物;

  “崔浩”,参见《北史?卷二十一?列传第九》:浩才艺通博,究览天文,政事筹策,时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于子房焉。属明元为政之秋,太武经营之日,言听计从,宁廓区夏,遇既深矣,勤亦茂哉。谋虽盖世,威未震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岂鸟尽弓藏,人恶其上,将器盈必概,阴害贻祸,何斯人而遭斯酷乎?

按:船山所云“后世之讥评”,当指崔浩身为汉人,出身名门望族,竟然心甘情愿臣事夷狄;

“娄师德”,参见《新唐书?卷一百八?列传第三十三》:师德宽厚,其能以功名始终者,盖近乎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者邪!

及《旧唐书?卷九十三?列传第四十三》:娄师德应召而慷忾,勇也;荐仁杰而入用,忠也;不使仁杰知之,公也;营田赡军,智也;恭勤接下,和也;参知政事,功名有卒,是人之难也,又何愧于将相乎!

按:船山所云“后世之讥评”,当指娄师德为武则天所重用;

“张说”,参见《新唐书?卷一百二十五?列传第五十》:说于玄宗最有德,及太平用事,纳忠惓惓,又图封,发明典章,开元文物彬彬,说力居多。中为奸人排摈,几不免,自古功名始终亦几希,何独说哉!至子以利遽败其家;

《旧唐书?卷九十七?列传第四十七》:郭代公、张燕公解逢掖而登将坛,驱貔虎之师,断獯戎之臂,暨居衡轴,克致隆平,可谓武纬文经,惟申与甫而已。惜乎均、垍务速,失节贼廷。自武德已来,称贤相者,房、杜、姚、宋四公,皆遭无赖子弟污圮先业,非独燕国之不幸也;

其中“逢掖”,宽大的衣袖。借指儒生所穿之衣;

按:船山所云“后世之讥评”,或指张说从政初期曾得到过武则天的任用和提拔。但如因此对其提出批评,未免不公。首先,这种提拔和任用都是相对公开和公平的程序;其次,张说并未因此阿附武则天,魏元忠案即为明证。“后世之讥评”,或指张说之子张钧、张垍在安史之乱中接受安山伪职

“许衡”,金末元初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天文学家;

参见《元史?卷一百五十八?列传第四十五》:衡善教,其言煦煦,虽与童子语,如恐伤之。故所至,无贵贱贤不肖皆乐从之,随其才昏明大小,皆有所得,可以为世用。所去,人皆哭泣,不忍舍,服念其教如金科玉条,终身不敢忘。或未尝及门,传其绪余,而折节力行为名世者,往往有之。听其言,虽武人俗士、异端之徒,无不感悟者;

按:船山所云“后世之讥评”,当指许衡身为一代大儒,却臣事夷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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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卷五(1)发布于2021-07-09 13:5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