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8）

◎元帝

〖一〗（保留发布）

〖二〗人主取士，不可轻示人以好恶

第28卷，汉纪二十，元帝，永光元年，戊寅（公元前43年）

元帝诏四科举士，即以此第（第，评定）郎官之殿最，一曰质朴，二曰敦厚，三曰逊让，四曰有行。盖孱主佞臣惩萧、周、张、刘之骨鲠，而以柔惰销天下之气节也。自是以后，汉无刚正之士，遂举社稷以奉人，而自诩其敦厚朴让（朴让，朴实谦让）之多福。宣帝曰：“乱我国家者，必太子也。”其言验矣。

虽然，有自来矣。极重必反者，势也。文、景、武、昭之世，贤不肖杂进，而质朴未亡，君子无赫赫之名，而小人亦无难见之恶。气矜（气矜，恃气，凭意气）如汲黯，名胜如贾谊，人主甚器其材，而终不显。至于逞风采以徼人主之知，动天下之色，如主父偃、徐乐、终军、东方朔①，以洎（以洎，以及）刑名聚敛之臣，皆旋用而旋弃。迨宣帝切于求治，以文法（文法，法制，法规）为尚，而天下翕然（翕然，一致貌）从之。于是而沽名炫直之士，矫为人所不能以自旌，气焰足以凌人主，而人主厌其苛核，非但贵戚宦寺之疾之也。魏相以之（之，指沽名炫直之士之苛核）赤霍氏之族，萧望之以之持丙吉之短，张敞以之攻黄霸之私，势已成乎极重，则其反（其反，指与沽名炫直之士相反，即元帝“四科取士”）而相奖（相奖，相劝勉，相勉励）以诡随（诡随，谓不顾是非而妄随人意）也，天下且乐其易与（易与，容易对付，容易相处），而况乎人主之与戚宦哉？

屈伸之理，一彼一此；情伪之迁，一虚一盈②。故人主驭天下之人材，不轻示人以好恶而酌道之平，诚慎之也。畏其流（流，放纵，无节制）而尤畏其反（反，反复）也。

① “终军”，字子云，西汉济南人。西汉官员、外交家。此处指“终军请缨”；

参见《汉书?卷六十四下?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第三十四下》：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许，请举国内属。天子大说，赐南越大臣印绶，一用汉法，以新改其俗，令使者留填抚之。越相吕嘉不欲内属，发兵攻杀其王及汉使者，皆死。语在《南越传》。军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

其中“填抚”，镇定安抚。填，通“镇”；

② “情伪”，犹虚实；

本句意译为：进退之间的道理，要随时间、局势而变；虚实之间的转变，关系兴衰成败。

王夫之,读通鉴论,王夫之读通鉴论,王夫之简介,王船山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