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23）

〖二三〗不知天时者，轻言祸天下

文帝崩：第16卷，汉纪八，景帝，前三年，丁亥（公元前154年）

文帝崩年四十有六，阅（阅，经历）三年而吴王濞反。濞之令曰：“寡人年六十有二。”则其长于文帝也，十有三年。当文帝崩，濞年五十有九，亦几老矣。诈病不觐，反形已著，贾谊、晁错日画策而忧之。文帝岂不知濞之不可销弭哉？赐以几杖而启衅无端，更十年而濞即不死，亦以衰矣。赵、楚、四齐（济南王、淄川王、胶西王、胶东王，封国均在齐地，故称），庸劣无大志，濞不先举，弗能自动。故文帝筹之已熟，而持之已定。文帝幸不即崩，坐待七国之瓦解，而折棰（折棰，折断策马的杖，谓用短杖即可制敌。喻轻易制敌取胜）以收之。是谊与错之忧，文帝已忧之。而文帝之所持，非谊与错所能测也。

吉凶之消长在天，动静之得失在人。天者人之所可待，而人者天之所必应也。物长而穷（穷，达到极点）则必消，人静而审则可动。故天常有递消递长（递消递长，犹此消彼长，消长相继）之机，以平天下之险阻，而恒苦（苦，困扰）人之不相待。智者知天之消长以为动静，而恒苦于躁者之不测其中之所持（所持，所要掌握的）。若文帝者，可与知时矣。可与知时，殆乎知天矣。知天者，知天之几（几，音jī，隐微。多指事物的迹象、先兆）也。夫天有贞一（贞一，守正专一）之理焉，有相乘（相乘，相继，即消长相继）之几焉。知天之理者，善动以化物（化物，感化外物，化育外物）；知天之几者，居静以不伤物，而物亦不能伤之。以理司化（司化，掌管教化）者，君子之德也；以几远害者，黄、老之道也；降此（降此，在此以下，除此以外）无道矣。庸人不测，恃其一罅之知（一罅之知，一孔之见），物方未动，激之以动。激之以动，而自诧为先觉。动不可止，毒遂中于天下，而流血成渠。国幸存，而害亦憯（憯，同惨）矣。呜呼！谋人家国者，可不慎哉！自非（自非，只要不是）桀、纣，必有怀来（怀来，思念未来。此处引申为打算），有一罅之知者，慎密以俟之，毋轻于言，而天下之祸可以息。

观鱼曰：首先要指出，由于汉初异姓诸侯王的叛乱此起彼伏，贾谊、晁错吸取前车之鉴，结合当时天下形势（吴国铸钱、煮盐，日益骄横），对诸侯王的担忧是非常有道理的。而且，如果不及早解决，隐患不仅仅存在于文、景之世，持续下去，必将尾大不掉，养虎遗患。

另，文帝的指导思想是用时间拖垮吴王刘濞，这个策略当然可取，也可以说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策略，但天不与寿，奈何！由于吴王刘濞一定会对景帝的杀子之仇耿耿于怀，而景帝必然对此忧心忡忡，所以，景帝采取晁错的谏议着手削藩也是情理之中。景帝此举未必不理解文帝的苦心，也不是所谓“不知天理，不知天之几者”，实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战略上没有问题，只是战术上过于操切，准备工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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