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欺！不忍欺！不敢欺！哪一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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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上下级之间的欺骗，为什么这么普遍？

一、《资治通鉴》原文：

十年（壬戌，公元前三五九年）

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

二、解析：

这一讲，我们继续商鞅变法的总结，探讨一个从古至今一直存在，永远不可能杜绝的问题：欺骗。

下级对上级的欺骗。

1

下级对上级的欺骗无处不在，永不消失

从一个老人说起。

宋朝人洪迈写过一本志怪文集《夷坚志》，上面记录了一位长期做基层小吏的老人，名叫夏铧，不小心把官场真相给说出来了：“尝言阅郡将多矣．无不为其党所欺”。这位老人做为小官小吏四十多年，上级换过无数个，他说，没有一个不为自己的下级所欺骗的。

夏铧老人继续说，自己汇报过的这么多官里面，确实有个别比较精明难骗，其中一位叫罗俦老，罗俦老一开始很精明，大家都感觉几乎无法欺骗，惊诧于居然世上有这么一个人！

但是，很快大家还是发现有办法对付他：原来，罗俦老喜欢读书，每次读书有心得，很开心的时候，往往汇报事情能够通过，这个时候在文件中存在问题也没有被发现，但是如果一脸严肃的时候，就算是很小的瑕疵也会被他抓住不放。

于是大家就还是掌握了欺骗精明人罗俦老的方法：看到他读书兴高采烈的时候汇报存在问题的文件！

夏铧最后感慨的说，连罗俦老这么精明有学问的人最后我们都搞定了，何况其他人呢？（《夷坚志》：彼好读书．尚见欺于吾曹．况于他哉．）

其实下级欺骗上级，是一个制度问题，因此将无法彻底根绝。

每个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天性，然而信息的加工和传递，是允许加入主观的成分的。

中国人几千年的官场制度，都是上级直接可以决定下级的任命和奖赏，这就导致为了实现个人利益最大化，必须对汇报信息进行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进行加工。

这个加工，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欺骗了。

现在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仍然随处可见的报喜不报忧，就是一个欺骗仍然存在的例证。

只是说，现在的互联网信息发布渠道非常发达，对于官员来说，把信息完全掌控住，让自己成为信息发布唯一渠道已经不可能，所以，更多官员问题就会被暴露出来。这让官场的欺骗有了一定程度的遏制，也可以说是技术（互联网）解决政治问题的一个例子了。

2

古人如何防止欺骗？

几乎不可能杜绝欺骗！

古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进行了深刻总结 。

《史记.滑稽列传》对应对欺骗进行了分类：传曰：“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

在防止别人欺骗自己的境界上，分为三种：

1、不能欺！

2、不忍欺！

3、不敢欺！

这里面都分别有一个典型的代表人物。

1、郑国子产做丞相的时候，他非常精明，什么事情都一清二楚，于是达到了不能欺的境界。

2、孔子弟子子贱在治理单父的时候，自己修德，对人民如父母，以至于单父人民都不忍心欺骗他。据说由于子贱不忍心杀小鱼，单父的渔翁每次都把打到的小鱼放生。

3、第三种境界，则是西门豹治理邺城（一个小技巧帮你搞清属下的道德品质还可树立威信！），用严刑酷法对待欺骗自己的人，发现一个严打一个，以至于不敢欺！

从儒家的立场来看，这三种是有境界高低的，显然是不忍欺最高，这是道德人品达到了极致！而严刑峻法的不敢欺，则是儒家最不喜欢的！

几百年后，《史记集注.126卷》说，曹丕问自己的大臣，这三种境界那个好啊？大家的结论都是不敢欺和不能欺都是通过外力让人不欺骗，只要外力不存在了，马上就会恢复欺骗。只有达到了不忍欺的境界，才是长治久安！【魏文帝问羣臣三不欺于君徳孰优太尉钟丝司徒华歆司空王朗】

然而，历史选择了那种方式呢？

3

各种检查、防范和处罚，只是想达到不敢欺、不能欺！

现在我们回到这一讲的《资治通鉴》原文：商鞅建立连坐制度，如果发现问题不告发，那就和降敌同罪。

这就是典型“不敢欺”统治手法。只是商鞅把所有人绑架起来连坐，这样人人互相监督，就降低了自己的管理成本。

从春秋战国到满清，到了现在21世纪，其实大行其道的，主要还是不敢欺和不能欺的结合，一方面加大核查力度，同时还要配以各种处罚，让欺骗的人觉得欺骗付出的代价高从而放弃。

我们可以看到，商鞅有连坐，各级皇帝会有自己的耳目，明朝东西厂锦衣卫，清朝的密折制度，都是为了实现对所谓真实信息的掌握，让高高在上的统治阶层可以形成对下级的威压，让下级不敢欺骗。

但是，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级如果盘算过欺骗的成功率、代价和带来的利益之后，也还是有一个最后的理性结论，因此，到了今天21世纪，官场欺骗注定仍然是不可能杜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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