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战争是如何从贵族过家家变成了动辄斩首十万人头的？

本文概括：战国时期战争为何到处都是大规模的斩首行动？

全文一共2000字，约4分钟读完。

一、《资治通鉴》原文：

二、译文：

历史车轮进入了公元前368年开始的周显王时代，这一部分记录在《资治通鉴.周纪二》中，共48年，我们先开始其中的五年。

（一）周显王元年，看到魏国刚刚经历了内乱（戳此回顾：为什么说魏国衰败从能征善战的武侯就开始了？），齐国趁机攻打魏国，魏惠王内外交困，根本无法应对齐国，直接把观津送给了齐国祈求退兵。结果赵国看到齐国兵力集中到齐魏边境，赶紧去攻打齐国，把齐长城抢走了。

（二）周显王三年，三晋需要抱团群暖，于是魏国、韩国在宅阳商量联合，但是即便如此，两国联军还是在当年的战斗中输给了秦国。

（三）四年，魏国欺负小国宋国。

（四）五年，秦献公在石门打败了魏国、赵国、韩国联军，斩首六万。周天子赐秦献公黼黻之服，这是一个荣誉很高的奖赏。

三、解析和背后的历史：

我们探讨一下最后一件历史事件：这是《资治通鉴》记录战争杀人中，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万人以上斩首杀人记载，而且，是斩首！是六万！用草菅人命、杀人如麻来形容已经不能说明其残忍程度了，为什么会这样了呢？

（一）春秋时代的战争：

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以前怎么打仗的，礼崩乐坏前的战争：名誉大于一切，讲究的是打服别人，而不是打伤别人。

《左传》记载了春秋期间很多次战争，不但规模很小，而且相对文明。看看两次典型战争：

（1）吴国打楚国看规模：

《左传》原文：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概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

译文：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槩王早晨请示阖庐说：“楚国的令尹囊瓦不仁，他的部下没有死战的决心。我们抢先进攻，他们的士兵必定奔逃，然后大部队跟上去，必然得胜。”阖庐不答应。夫概王说：“所谓‘臣下合于道义就去做，不必等待命令’，说的就是这个吧！今天我拼命作战，就可以攻进郢都了。”于是，夫槩王带着他的部下五千人，抢先攻打子常的队伍，子常的士兵奔逃，楚军乱了阵脚，吴军大败楚军。

这是一个在春秋也算是相对常见规模的战争，你可以发现，取胜的一方才五千人。

（2）著名的艾陵之战看斩首：

 《左传》原文：战于艾陵，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公。

译文：公元前484年，吴国、齐国在艾陵发生了战争，吴国展如打败了齐国高子，但是齐国国子打败了吴国胥门巢。吴王居中协助，大败了齐国，俘获了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兵车八百乘，士兵首级三千，献给了鲁公。

艾陵之战是春秋时期规模较大、较彻底的围歼战，同时也是中国战争史上较早使用预备队的战例之一，此后预备队的作用为历代兵家所重视。这次战争规模号称达到了十万，但最后的斩首只有区区的三千，虽然也残忍，但是和后面相比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二）战国时期的战争：

到了战国，都成了什么样的战争场面了呢？看看《史记》的记载：

（1）五年，阴晋人犀首为大良造。六年，魏纳阴晋，阴晋更名宁秦。七年，公子卬与魏战，虏其将龙贾，斩首八万。

（2）十四年，更为元年。二年，张仪与齐、楚大臣会啮桑。三年，韩、魏太子来朝。张仪相魏。五年，王游至北河。七年，乐池相秦。韩、赵、魏、燕、齐帅匈奴共攻秦。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虏其将申差，败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

（3）十四年，左更白起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公孙喜，拔五城。

（4）击芒卯华阳，破之，斩首十五万。魏入南阳以和。

（5）十三年（前234），桓齮攻打赵国平阳邑，杀了赵将扈（ｈù，护）辄，斩首十万人。

可以看到，动辄十万的斩首在《史记》比比皆是。此外，据统计《史记》中记录斩首高达五六十次，主要都在战国时期。《资治通鉴》记载的石门之战，仅仅是一个开端。

（三）为什么从春秋到了战国，突然变的这么惨无人道了呢？

1、规模变大了：春秋到战国，首先是战争规模有了数量级上的增长，春秋时期，几千人到几万人的战争是主流，并且，往往把敌人打赢了，并不是要穷追不舍，从来没有把别人赶尽杀绝的意思。

到了战国，几万以上的战争到双方加起来十几万、几十万成为了常态，不管是坑埋还是斩首，都是毫不手软了。

2、参加战斗人员更多的是步兵和平民

春秋的战争，主角是贵族、士大夫阶层，他们还是讲脸面的，而且，很多战斗双方都是亲戚，根本下不了重手；

到了战国，都是步兵为主的平民，双方认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杀红了眼，那可真是什么都不管了。

3、计件式的军功统计方式

更加关键的是，采用了人头数量计件的方式决定军功，特别是秦国，到了商鞅变法，商鞅规定：秦国的士兵只要斩获敌人‘甲士’[军官]一个首级，就可以获得一级爵位[公士]、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斩杀首级越多，获得爵位就越高。证据是敌人的人头[首级]。就是说在战后，把敌人的人头砍下来，带回军营，作证据。军功直接对应爵位和待遇：

在这种制度下，士兵战斗面对敌人，看到的不是人头，是房子、是金钱，不发狂斩首才怪？为此，他们还贡献了一个历史术语：首功。战国时期的战争没有什么正义与否的问题，战士更加不用为了所谓对面的人是否该杀苦恼，他们只是需要抢军功，战争在这里是没有任何的道德评判。

4、周天子的鼓励

本来很多诸侯一开始还虚伪的披着仁义的外衣行残暴之事，总担心千夫所指，没想到周天子给了他们光明正大的斩首行动支持，彻底撕下了仁义的面具。话说周显王同志听说石门斩首六万以后，这么残暴的行为，天子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呢？什么仁义礼智都可以一边去了，强权才是正义，周显王大大的表扬了秦国，王赐以黼黻之服，把本来只有天子才能穿的隆重衣服，赐给了秦献公。周天子还是名义上的天子，他的行为在实际利益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在象征意义上还是无与伦比的，这个行为，就是在鼓励大家杀戮。

此致，战国时期残酷的战争现实，已经赤裸裸把杀戮呈现在每个人面前，真的是人命如草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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