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抄《资治通鉴》活动名义上在2019年11月14日(农历十月十八日)司马诞辰千年纪念日当天结出硕果,全国数百位《资治通鉴》爱好者沐手敬书,一笔一划用楷体手抄了一遍多达300万字的《资治通鉴》古文原文,我自己也手抄了卷188唐纪4和卷265唐纪81。2019年11月14日我曾作为大家的代表亲赴洛阳参加纪念司马光诞辰1000周年活动,与司马光后人和司马光文化研究界的同仁们相识,并见证大家的作品展出。但手抄永远不会结束。每一位爱好者都还可以继续自己亲笔向司马温公致敬。


今年以来,我对《资治通鉴》也有了一些新的心得,借这个机会与大家分享一下,也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第一,《资治通鉴》是一部严肃的历史著作,史学价值不输二十四史中的相关内容。很多人都说《资治通鉴》不是一部严格的史书,更多的是一部政治教科书。我认为,真正高级的历史著作本身就不应该是史实的罗列,本身就应该有自己的灵魂。资治通鉴总体而言是一部很严肃的历史书,也是很成功的历史哲学著作。他选择性地告诉了我们很多真相,但并没有刻意编造假话。司马迁在撰写《史记》的时候,甚至有很多地方记录不严谨(据初步统计大约有1300多处史实错误),而且通篇都带有很明显的黄老思想,用他的史观贯穿了整部《史记》。但一点也不影响《史记》的伟大,而且司马迁的史观很高级,很纯粹。司马迁著书的宗旨也很高尚,“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资治通鉴》中的史实,司马光已经竭尽全力考据准确,减少错误,比二十四史中很多记载都要严谨客观很多。特别是隋唐史和五代史,史料丰富,考证翔实。晋纪部分也比晋书怪力乱可靠很多。南北朝的线条梳理得也很清晰。《资治通鉴》中,司马光体现了儒家的史观,也可以说是“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在此前的著作中都没有如此系统和深刻地体现过,这一点就很伟大。西方的大历史学家,基本都是从史实中抽象出史观。因此,我们不能贬低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的史学价值。一个历史学家做到他这样,堪称巅峰

第二,司马光的儒家史观是古代中国社会成本最低的治理模式。司马光看到了历史最重要的成分就是治乱兴衰,他把战国到宋以前所有值得人们关注的治乱兴衰史都挑出来,还赋予历史以意义链,那就是他的儒家史学观。他把四书五经浓缩在一句话里: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纪纲),礼莫大于分(君臣有别),分莫大于名(公卿大夫等官名)。我们总是认为儒家是僵化的,是守旧的,是维护旧制度的。要知,儒家这种思想,是为了将社会关系用一种制度化的方式固定下来,制度化就是为了给人稳定的预期,就是为了降低人与人之间沟通和交的成本,是为了提高社会治理效率,有利于提升社会稳定程度和人们的生活水平。当然,我们希望这种制度下,人才流通渠道是畅通的,而不是阶层固化。还有,这种制度如果过于等级森严,也会造成人跟人之间的不平等。但是事实上,我们读《资治通鉴》,会发现那种所谓的等级森严很少见,很多低级官员敢于和上司甚至皇帝硬刚,因此并没有那么的等级森严,很多人都敢说真话。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在古代,皇帝一个人超越了法律,不受法律约束。皇帝有很大的人治成分,由此导致一级一级官吏也有很多人治的色彩,这一点是需要批判的。但是除了皇帝之外,君权和相权的制衡很值得研究,古代的法律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因此抹杀了古代政治制度和法制的优点。

第三,《资治通鉴》的读者若能带着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来读,将会收获更丰,成为更纯粹的人。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是小人物,不可能被记载到历史书中去。历史基本上都是帝王将相及其相关重要人物史。即使是二十四史,比资治通鉴涉及的人物要多一些,但也不会太涉及平民百姓,最多也就是涉及抽象意义的民众经济社会生活等。这不是因为瞧不起平民百姓,而是因为大家时间有限,史学家没有时间去记录每一个小人物,我们也没有时间去读每一个小人物。那,作为小人物的我们,是不是就没有历史意义了呢?也不一定。万一几千几万年后我们的遗物出土了呢?我们就会跟着被考察和研究了。很多古代普通墓主人就是这样成名的。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有成贤成圣之心,要有致良知之心,要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在这一点上,我们和那些被记入史册的人机会是差不多均等的,只要我们愿意向内心去探寻,去找回心的本来状态。至于治国平天下的事,做好了前面的步骤,有机会就可以施展拳脚了。

总而言之,决定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意义的,是他的心的状态。读书,读历史书,读《资治通鉴》,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为了修心,为了激浊扬清,为了知善辩恶,为了致良知。我们时时刻刻都要致良知,要存天理,要明明德(弘扬内心光明正大的德性),要致中和,要止于至善。

如何致良知?那就是要慎独,要求心安,要知行合一,要精细地省察克治,要至精至一(至精就是体悟最恒常最本质的天道,至一就是最高程度地持守天道),要无所偏倚,要心中无纤尘染,要拔除好色好利好名之私心。

要革除心中好色好利好名之私欲的遮蔽,就要做到仁义礼智,恢复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要做一个大公无私的人,要把家事国事天下事全都当成你自己的事,即使你不能参与,也要去想如果是你你该怎么正确地处理。你的心就是宇宙,包罗万象,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走到你的心之外。除了大公无私,还要尽可能做善事,不要做坏事。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我们心里都知道。真的装作不知道的话,请去看看《资治通鉴》,里面把好人和坏人大约会是什么样子都告诉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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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通鉴,致良知——人文君读鉴感悟发布于2021-06-29 08:2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