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作为一个话剧迷,看了无数剧,《哥本哈根》的震撼无以超越。
王晓鹰是伟大的导演!这周两次见到王导,17年如一日在很多很多场《哥本哈根》演出时亲临现场,为大家讲述这部剧的背景,启发大家的理解。他的戏深刻而感人,还那么有趣。
《哥本哈根》一共三位演员,其中两位,包括当年在风靡大江南北的《渴望》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杨青,演这个戏已经演了17年。他们发自灵魂的真情,像这个戏整个的结构一样,看似零散,却是我心中人生真正的样子。所以带着我自然地进入,内心的激荡真切而持久。
我,就是王导说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的那种观众。因为这的确是一部很特殊的剧。我非常喜欢话剧,但再好的戏,没有太多特别想看很多遍,只有《哥本哈根》不一样。我觉得这本质上是个哲学文本,所以自然适合多次反复品读,每次都有新的收获。
这部剧提出了科学与伦理的矛盾,提出了什么是真正的历史真相,而本质上,就像王导说的,剧作家用不确定性原理结构了这部剧。不确定性原理说,被我们测量的东西,不是不偏不倚地存在于测量者之外的绝对客观事物,我们人类写就的历史,更是不可能有所谓绝对客观的真相。因为我们是人,只是人,我们处于,不得不处于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在我看来,这里指向的就是哲学的核心问题——全部存在只是我们存在的世界,所谓的客观存在,与观测者的立场息息相关,这便是本剧最后所说“万物本质上不确定性的终极内核”。当我们,我们的后代,人类意识不复存在,所谓的客观世界也就没有意义,不再“存在”。这不正是王阳明所说“心外无物”?
哥本哈根之谜揭示的困境,本质上是人类面对哲学核心问题,也就是世界与人生的根本问题的困境。波尔说,我们尚在寻觅之中,我们的生命便结束了。海森堡说,我们还未能看清我们是谁,我们是什么,我们便去了,躺入了尘土。面对存在本质的终极问题,人类显得无比渺小。很多时候,我们还“自己扬起尘土”,湮没了自身。这似乎便是令我们更加看不到世界本质的异化:对亲人、对祖国难以割舍的情感,对科学或对政治的执念,某一刻似乎就是人生的终极意义,但当我们跳出这个画面,恐会发现这只是某种“尘土”。更不要说,整体上的“人类”并不存在,像剧中所说两个阵营的互相恐惧,不可逾越的信任危机,使科学最终成了谁都不愿看到的更有效的杀人武器。
《哥本哈根》以戏剧的独特形式,生动诠释了哲学的本质问题、人生的终极困惑与我们每个人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与人类历史的活剧紧密关联。陷入种种矛盾的人类行为常常令这个世界充满耻辱,但如剧中所说,无论如何,这是“耻辱而又亲爱的”世界,我们只能热爱这一刻——活在当下,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从第一次看《哥本哈根》至今,小猫的人生亦行进了十几年。虽然是历史中毫不重要的瞬间,对我自己毕竟是全部的人生。《哥本哈根》所描绘的世界,没有完整的故事,却是我心中更真实的世界。人生不是小说,本就是如此剧一样被不确定性结构的过程。但即使认识了如此不确定性,我们仍不能停止思考,仍不会停止动情。那些关乎我们和他人人生的重大选择为何做出?那些记忆中的喜怒哀乐总会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如波尔所说,想了又想,日复一日。
关于话剧《哥本哈根》
《哥本哈根》是英国剧作家迈克·弗雷恩于1998年创作的戏剧。全剧围绕1941年9月,德国物理学家维尔纳·海森堡前往已被纳粹德国占领的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与他的导师、著名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会面的故事展开。
海森堡被认为是纳粹德国原子弹研究项目的牵头人。此次会面之后,他与玻尔情同父子的友谊彻底破裂。海森堡回到德国继续投入他的研究;玻尔后来则来到美国,参与了为同盟国研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战后,无数人试图探究,在这次会面中只有他们两人在场的谈话究竟是什么内容?海森堡究竟为什么去哥本哈根?——史称“哥本哈根之谜”。
此剧1998年在伦敦首演,后在欧洲许多国家、美国许多城市、澳大利亚、日本等地竞相上演。中文版由王晓鹰执导,2003年首演,迄今久演不衰。许多观众反复观看,被称为“《哥本哈根》现象”。
《哥本哈根》的几个层面
情感与道义
玻尔:有时人们会错误地以为,一个被强大邻邦蹂躏的国家的人民不像他邻国的人民那样有热忱的爱国心。
海森堡:人们更有可能错误地认为,恰巧处于非正义一方国家的人民,会不那么热爱他们的祖国。
科学与人文
玻尔:科学不能只顾目标,不在乎沿途毁掉了什么,要思考塔的哲理内涵。
海森堡:当你以75 公里的时速下滑时,决定不是人为的。突然,你面临万丈深渊,转左? 转右? 或思考一下然后死亡。在你的意识中你是双向转,就像那颗沿着两条不同的切口同时行进的粒子,就像薛定谔生日同在的猫。
玻尔:在这生活着几十亿人的世界上,科学家是背负着难以承受的重担的人。科学家,总是在理智、责任和情感的矛盾之中。
玛格瑞特:可悲的是,玻尔和海森堡在散步中创立的新科学,竟然成为了更加有效的杀人武器。
记忆与真相
玻尔:记忆是一种奇妙的日记。
海森堡:你翻开它,简洁的标题,工整的记述,在你的四周融化了。
玻尔:你踏上一页页的台阶,走入日日月月。
玛格瑞特:过去在你的脑中成为现在。
玛格瑞特说,如果海森堡是世界的中心,那么他观察的盲点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大概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要来哥本哈根。
他们都那么努力地想要“还原真相”,却连谈话地点这样的基本事实都说法不一。
海森堡说,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本可以一起停下来,但他们没做的事情,同盟国的科学家实实在在地做了,将原子弹用于了活的目标。然而,战争结束后的30年,却是他要面对无尽的非难、敌意,无休无止的解释、辩护。
海森堡说,他故意没有告诉纳粹政府,钚也能产生裂变,使核反应堆的研究得到了控制。而玻尔却发现,海森堡出人意料地在对原子弹临界质量的计算上发生了疏忽,把临界质量高估了20倍,就意味着把制造原子弹的难度高估了20倍。作为全世界公认最伟大的科学家,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做准确的计算?是因为他们都根本没想造原子弹吗?
哲学与人生
玻尔:我们尚在寻觅之中,我们的生命便结束了。
海森堡:我们还未能看清我们是谁,我们是什么,我们便去了,躺入了尘土。
玻尔:湮没在我们扬起的尘土之中。
玛格瑞特:那时会迟早到来,当我们所有的孩子化为尘土,我们所有孩子的孩子。
玻尔:那时,不再需要抉择,无论大小。也不再有测不准原理,因为那时已不再有知识。
玛格瑞特:当所有的眼睛都合上,甚至所有的鬼魂都离去,我们亲爱的世界还会剩下什么? 我们那已毁灭的、耻辱的而又亲爱的世界?
海森堡:但就在那时,就在最为珍贵的那时,它还在。费莱德公园的树林,加默廷根,比伯拉赫和明德尔海姆。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一切得以幸免,非常可能,正是由于哥本哈根那短暂的片刻,那永远无法定位及定义的事件,那万物本质上不确定性的终极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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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小猫哲学课堂插播:观话剧《哥本哈根》发布于2021-06-29 08:33: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