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说降匈奴（前174年）

【原文】

后顷之，冒顿（mò dú）死，子稽粥（yù）立，号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初立，帝复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háng）说（yuè）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

【注释】

冒顿：在位36年。

稽粥：在位12年，公元前174年至公元前162年在位。

燕地：今河北省北部一带。

中行说：姓中行，名说。

【译文】

过后没多久，冒顿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即位，汉文帝又指派一位宗室诸王的女儿嫁给他作单于阏氏，并派宦官燕地人中行说侍奉公主。中行说不愿意去匈奴，汉朝廷就强行要他去。中行说恼怒地说：“如果一定要逼我去，到了那里我就给汉朝廷制造祸患！”中行说到匈奴后就归降了单于，单于很宠信他。

【原文】

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kù)皆裂敝，以示不如旃(zhān) （通“毡”）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dòng)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牧。其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注释】

印封：秦汉时期的印章不是加盖在文件上，而是盖在装盒或者打包后的封泥上。

【译文】

当初，匈奴喜欢汉朝的缯帛丝绵和食品。中行说劝单于说：“匈奴的人口还不如汉朝一个郡的人口多，然而却是汉朝的强敌，原因就在于匈奴的衣食与汉朝不同，不需要依赖汉朝的供应。现在，如果单于改变匈奴固有的习俗，喜欢汉朝的东西，那么汉朝只需不到十分之二的东西就能把匈奴人全部同化。我们要让人把所得的汉朝的丝绸衣裳穿在身上冲过草丛荆棘，使衣服裤子都撕裂破烂，以表明它们不如用兽毛制成的旃裘结实。把所得的汉朝食物都扔掉，以表示它不如乳酪便利和味美可口。”于是，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侍从学习用文字记事，并用这种方法稽查和统计匈奴人口和牲畜数量。单于写给汉朝皇帝的书信木札以及加盖的印章与封泥，都增长加宽，并故意使用一些傲慢的词，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

【原文】

汉使或訾（zǐ）笑匈奴俗无礼义者，中行说辄穷汉使曰：“匈奴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云有礼义，及亲属益疏则相杀夺，以至易姓，皆从此类也。嗟！土室之人，顾无多辞，喋喋占占（zhān）！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niè)，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矣，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则候秋熟，以骑驰蹂而稼穑(sè)耳！” 

【译文】

有的汉朝使者讥笑匈奴习俗不讲究礼义，中行说就揭汉朝使者的短，说：“匈奴的规矩少，法令简捷明确，容易实行。君臣之间的礼数简洁易行，关系就能维持长久。一国政务像一个人的身体。所以，匈奴内部即使发生混乱，但也一定是拥立同一家族的子孙为首领。现在中原地区的汉人虽自称有礼义，但随着亲属关系的日益疏远，就相互仇杀争夺，以致王位被异姓人篡夺，这都是由于上述原因造成的，唉！希望你们这些中原人不要再多说废话，喋喋不休、沾沾自喜了！希望汉朝送给匈奴的缯帛丝绵和好米酒曲数量足够、质量好就行了，何必多说？而且，你们所给的东西，如果数量足、质量好，就算了；如果数量不足、质量差，那等到秋熟时，我们匈奴就率铁骑去践踏和抢夺你们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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