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山言治乱之道（前1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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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癸亥、前178）

二年（癸亥，公元前178年） 

[1] 冬，十月，曲逆献侯陈平薨。

【译文】

[1] 这年冬天，十月，曲逆献侯陈平去世。

[2] 诏列侯各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

【译文】

[2]汉文帝下诏，让列侯回到各自封地，凡在朝廷担任官职和朝廷下诏留在京师的，就先把他们的太子派到封地去。

[3] 十一月，乙亥，周勃复为丞相。

【译文】

[3]十一月初二（乙亥），周勃再次出任丞相。

[4] 癸卯晦，日有食之。诏：“群臣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gài)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yáo)费以便民，罢卫将军。太仆见（通“现”）马遗财（同“才”）足，馀皆以给(jǐ)传置。

【译文】

[4]十一月最后一天，三十日（癸卯晦），发生日食。文帝下诏说：“所有大臣都要思考朕即位以来所犯的过失和知道及看到朕有什么该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请向朕禀报。同时向朝廷推举贤良、方正和能直言力谏的人以纠正朕的过失，弥补朕的不足。”于是下敕命各级官员恪尽职守，务必减轻徭役及其它费用以保证人民的生产生活，废除“卫将军”这一职务。负责天子车马的太仆手下只要保留够用的马匹就行了，多余马匹全部补充到驿站使用。

颍阴侯骑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曰：“臣闻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执[shì]（同“势”）重，非特万钧也。开道而求谏，和颜色而受之，用其言而显其身，士犹恐惧而不敢自尽；又况于纵欲恣暴、恶（wù）闻其过乎！震之以威，压之以重，虽有尧、舜之智，孟贲（bēn）之勇，岂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则人主不得闻其过，社稷危矣。昔者周盖千八百国，以九州之民养千八百国之君，君有馀财，民有馀力，而颂声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国之民自养，力罢（通“疲”）不能胜其役，财尽不能胜其求。一君之身耳，所自养者驰骋弋（yì）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秦皇帝计其功德，度（duó）其后嗣世世无穷；然身死才数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庙灭绝矣。秦皇帝居灭绝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wú）（通“无”）养老之义，亡（wú）辅弼之臣，退诽谤之人，杀直谏之士。是以道（读“导”）谀（yú）、媮（tōu）合苟容，比其德则贤于尧、舜，课其功则贤于汤、武；天下已溃而莫之告也。今陛下使天下举贤良方正之士，天下皆欣欣焉曰：‘将兴尧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德。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选其贤者，使为常侍、诸吏，与之驰驱射猎，一日再三出。臣恐朝廷之解（xiè）（读“懈”）驰，百官之堕（同“惰”）于事也。陛下即位，亲自勉以厚天下，节用爱民，平狱缓刑；天下莫不说（yuè）（读“悦”）喜。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léi）癃（lóng）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臾（yú）毋死，思见德化之成也。今功业方就，名闻方昭，四方乡（读“向”）风而从；豪俊之臣，方正之士，直与之日日猎射，击兔、伐狐，以伤大业，绝天下之望，臣窃悼之！古者大臣不得与（通“预”）宴游，使皆务其方以高其节（▲），则群臣莫敢不正身修行，尽心以称大礼（原文误为体，应为礼）。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廷，臣窃愍（mǐn）（同“悯”）之。陛下与众臣宴游，与大臣、方正朝廷论议，游不失乐，朝不失礼，议不失计，轨事之大者也。”上嘉纳其言。

【校注】

以：有的版本为而，但应为以。

【译文】

颍阴侯灌婴的骑兵随从颍川人贾山上书给汉文帝，阐述他自己对治理国家的混乱局面，使国家安定、太平的看法，说：“臣听说只要被雷霆击中，就没有不彻底被摧毁的。万钧之力下，没有不被压得粉碎的。现在君主的威势，不是雷霆所能比的。君主权势之大，也不止万钧。即使君主广开言路，征求意见，和颜悦色地接受、采纳他们的意见，让他们升官发财，使他们显贵，那些士人也仍然心怀恐惧，不敢畅所欲言，更何况有的君主纵欲暴虐，不喜欢听到对自己的批评！在威严震慑和权势的压制下，即使有尧、舜一样的智谋，有勇士孟贲一样的勇敢，也会被摧折！这样一来，君主就再也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国家就危险了。往日的周朝有一千八百个封国，用九州的百姓奉养一千八百个封国的国君，君主仍有余财，百姓仍有余力，所以百姓称颂周朝的声音四起。秦始皇用一千八百个封国来奉养他一个人，百姓即使尽全力，也负担不起徭役；百姓即使用尽家财也满足不了秦始皇的需求。仅仅只是秦始皇一人驰骋游猎娱乐，全国的财力都供养不起。秦始皇认为他的功德可以让他的后代世代相传，没有穷尽。但他死后才几个月，天下人就群起讨伐他，秦国宗庙就断绝祭祀、国家就灭亡了。秦始皇身处国家即将灭亡的危险中却没有察觉，为什么？因为天下人都不敢告诉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他？因为他没有尊养贤人的做法，朝廷中没有能辅佐他的贤臣，他罢免了那些能指出他过失的人，杀了那些能向他直言进谏的人。所以有人向他进谗言、出卖原则、迎合权势以求自保。那些阿谀奉承的人把秦始皇的品德与前人相比，说他比尧、舜还贤明，评价秦始皇的功劳，说他比商汤和周武还大。秦国已经溃败，却没有人告诉他。现在，陛下下诏让天下人推举贤良方正的人，天下人都会高兴地说：‘皇帝要实行尧、舜那样的治国方法，建立夏禹王、商汤王和周文王、武王那样的功业了。’天下士人都开始努力修炼自己以求达到皇帝的标准。现在正直的人都在朝廷里了，又优中选优，让他们担任常侍或各级官吏，陛下与他们驰骋射猎，一天要出去好几次。臣担心受此影响，皇上会因此懈怠朝政，各级官吏会工作马虎，做事低效，贻误政事。陛下即位后，严格要求自己，厚待天下，节俭爱民，判案公正，减轻刑罚。天下人都很欢喜。臣听说山东官吏在宣布陛下的诏令时，即使是老弱病残的百姓，也会拄着手杖赶去听。他们都希望能再多活几天，好亲眼目睹天平盛世的到来。现在陛下功业才刚见成效，贤明的声音才刚刚响起，四方就已纷纷闻风效法；但现在陛下却天天与那些选拔出来的天下豪杰和方正之士游猎、捉捕兔狐、损害大业，荒废治理国家的大业，辜负了天下人的厚望，臣心里感到非常难过！在古代，大臣是不能参与皇帝的宴饮、游猎的，应让大臣都致力于本职工作，提高他们的道德节操，这样群臣就没人敢不端正自己、修养品行，尽心辅佐皇帝治理天下。这些士大夫，如果在家中修养自己的品行，在朝堂上却没干成什么好事，臣从心里同情他们。陛下与一般侍从小臣游宴，与大臣和贤良方正的人在朝堂上商议国事，这样，既不会失去游戏的乐趣，也不会失去在朝廷上的礼仪，商讨国事也不会失策，这是处理所有事情的大原则。”文帝非常赞赏贾山的见解，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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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周纪1—卷5周纪5（前403-前256）

卷6秦纪1—卷8秦纪3（前255-前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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