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下狱王卫尉劝谏（前195年）

[8]相国何以长安地狭（有的版本“狭”字作“陿”。两者是异体字），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稾（gǎo），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之请吾苑以自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帝不怿（yì）。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xiǎn）谢。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主，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注释】

上林：古苑名，秦旧苑，在咸阳南，专供皇帝行猎用。汉初荒废，高祖十二年许民入苑开垦。

【译文】

[8]相国萧何认为长安地方狭窄，而皇家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且荒废不使用，希望能让百姓进上林苑开垦种田收获，留下禾杆、麦秸不割，作为苑中鸟兽的食物。高祖一听勃然大怒说：“相国你一定是收了商人的大批财物，竟然替他们算计我的上林苑！”于是将萧何交付廷尉，用刑具锁铐。过了几天，一个姓王的卫尉侍奉高祖，上前探问：“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突然对他如此严厉，还将他关起来了？”高祖说：“我听说李斯做秦始皇的丞相时，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失就留给自己。现在萧何接受了商人的大批财物，为他们要我的上林苑，以讨好下民，所以拘禁起来治罪。”王卫尉便劝说：“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觉得如果对百姓有利，就为他们向皇帝请求批准，这正是做宰相的该做的，陛下为什么竟然怀疑相国受了商人钱财呢？况且，陛下与西楚霸王互相对峙了好几年，后来陈豨、黥布造反，您又亲自率军出征。当时，相国独守关中，只要关中稍有举动，函谷关以西就不再是陛下所有了！当时相国不贪此大利，现在却会反过来贪图商人的一点点钱财吗？再说，秦始皇就是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才丧失了天下，李斯为秦始皇分担过错的行为，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为什么把相国看成是那样目光短浅的人呢？”高祖听完很不愉快。当天，派人持符节赦免、释放了萧何。萧何年纪已老，平时对高祖很恭谨，进宫后赤脚前去谢恩。高祖说：“相国您算了！相国为人民讨要上林苑，我不准许，我不过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昏君，而相国您是贤相。我之所以将相国抓起来，就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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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秦纪1—卷8秦纪3（前255-前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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