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画策击英布（前196年）

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sè)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

【注释】

往年、前年：韩信、彭越都是在高祖十一年春被杀，同年七月黥布反。此言“往年”、“前年”，可能为了避免行文重复。

吴：县名。今江苏苏州市。荆王刘贾都吴。

楚：楚王刘交都徐州下邳（今江苏徐州市邳州市，位于江苏北部）。

齐：齐悼惠王刘肥都临淄（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区齐都镇临淄齐国故城，位于山东中部）。

鲁：指春秋战国时鲁国旧地，当时已归入楚。

燕：燕王卢绾的封国。

赵：赵隐王如意的封国，都邯郸（今河北邯郸市，位于河北南部）。黥布夺取吴、楚，靠海则无后顾之忧，就可全力向西与汉抗衡，故渭“上计”。

韩：为淮阳王刘友的封地。

魏：为梁王刘恢的封地。

敖仓：秦时在荥阳西北敖山上建造的大粮仓，位于今河南郑州市惠济区邙山上。

塞成皋之口：封锁成皋的要遭。成皋，今河南郑州市荥阳市汜水镇。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下蔡：县名，在今安徽淮南市凤台县，位于安徽中部。

长沙：此时长沙王为吴芮的儿子吴臣。这是栖身边隅，无迸取之志，故为“下计”。

【译文】

高祖召集众将，商讨对付黥布的对策，大家都说：“发兵去收拾他，活埋了这小子，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汝阴侯滕公夏侯婴召来曾经在项羽手下当过令尹的薛公，向他征求意见。薛公说：“黥布当然要反。”夏侯婴问：“皇上割地封给他，又分封爵位让他称王，他还有什么理由造反呢？”薛公回答道：“皇上前不久杀了彭越，再早些时候还杀了韩信，他们三人本来功劳相当、休戚与共，他看到韩信、彭越先后被杀，必定担心大祸临头，所以迫不得已只好谋反了。”夏侯婴将此话告诉高祖，高祖于是召见薛公，问他，薛公回答说：“黥布造反不足为怪。但是，如果他采用上策，崤山之东便不再是汉朝所有的了；如果他采用中策，双方谁胜谁负还难以预料；如果他采用下策，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高祖问：“上策是什么？”薛公回答说：“黥布向东攻取吴王刘贾的封地，向西夺取楚元王刘交的封地，吞并齐王刘肥的地盘，占据鲁县的土地，然后以一纸文书号召燕国、赵国两地归顺自己，而后黥布再固守住自己的领土，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再是汉朝所有了”。“中策是什么？”“黥布向东攻取吴王刘贾的封地，向西夺取楚元王刘交的封地，进而吞并韩地，占据魏地，掌握敖仓的储粮，阻塞成皋通道，那么谁胜谁负的命运就难以预料。”“下策又是什么？”“黥布向东攻取吴王刘贾的封地，向西攻占下蔡县，将所有后勤保障的东西都转移到越地，而后投靠长沙王吴臣，那么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汉朝就没事了。”高祖又问：“黥布将会使哪种计策呢？”薛公说：“必使下策。”高祖问：“为什么他会舍弃上、中策而采用下策呢？”薛公答道：“黥布只不过是个骊山服劳役的犯人，他靠自己的闯荡与拼搏得到王位，这些都使他只顾眼前的私利，不顾以后，更不会为百姓做长远打算。所以说他必采用下策。”高祖说：“好！”下令封给薛公一千户封地。封第七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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