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登之围（前200年）

[2] 上自将击韩王信，破其军于铜鞮（dī），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白土人曼丘臣、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败散兵，与信及匈奴谋攻汉。匈奴使左、右贤王将万馀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至晋阳，汉兵击之，匈奴辄败走，已复屯聚，汉兵乘胜追之。会天大寒，雨（yù）雪，士卒堕指者什（同“十”）二三。

【注释】

铜鞮：县名，在今山西省长治市沁县故县镇，位于山西省东南部。

白土：县名，在今陕西榆林市神木市锦界镇西北，位于陕西北部。

左、右贤王：左贤王、右贤王，匈奴官号，皆由单于的近支贵族担任，是单于以下最高官职。左贤王负责统辖匈奴东部，右贤王负责统辖西部。

广武县：在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阳明堡镇古城村。

【译文】

[2] 高祖亲自率军出征攻打韩王信，在铜鞮县大败韩王信的军队，斩杀了他属下的将领王喜。韩王信逃亡到匈奴，他手下的将领白土县人曼丘臣及王黄等人便拥立赵王的后代赵利为王，重新聚拢韩王信溃散的兵卒，联合韩王信及匈奴一起谋划攻打汉军。匈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名骑兵与王黄等人驻扎在广武县以南，匈奴到达晋阳后（或译为驻扎在广武县以南到晋阳一带），汉军攻打他们，匈奴就败逃了，但很快又聚拢起来，汉军就乘胜追击他们。当时天寒地冻，又下着大雪，汉军士兵中冻掉了手指的占十分之二三。

上居晋阳，闻冒顿居代谷，欲击之。使人觇( chān)匈奴，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léi）畜。使者十辈来，皆言匈奴可击。上复使刘敬往使匈奴，未还；汉悉兵三十二万北逐之，逾句注。刘敬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是时，汉兵已业行，上怒，骂刘敬曰：“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械系敬广武。

【注释】

代谷：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西北。

【译文】

高祖驻扎在晋阳，听说冒顿单于驻扎在代谷，想去攻打他，于是就派人去侦察匈奴的军情。但冒顿把他的精壮士兵、肥壮牛马都藏了起来，只让人看见老弱残兵和瘦小的牲畜。高祖前后派出了十批使者，回来后都报告说可以攻打匈奴。高祖又派刘敬出使匈奴，刘敬还没有返回报告消息，汉军就将全部三十二万兵力调出向北追击匈奴，翻越了句注山。等到刘敬回来后报告说：“两国交战，本该向敌方炫耀、显示自己的优势。但此次我到匈奴那边去，只看见瘦弱的牲畜和老弱的士兵，这必定是想向我们显示他们的短处，埋伏奇兵突然袭击我们，以获取胜利。我认为现在不能攻打匈奴。”但这时候，汉军已经出发，高祖听完刘敬的报告后非常生气，大骂刘敬说：“你这个齐国的贱奴，靠着耍嘴皮子得了一官半职，现在竟又胡说八道，扰乱我军心！”说完就命人给刘敬戴上镣铐，把他囚禁到广武县。

帝先至平城，兵未尽到；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围帝于白登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帝用陈平秘计，使使间厚遗（wèi）阏氏。阏氏谓冒顿曰：“两主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且汉主亦有神灵，单于察之！”冒顿与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乃解围之一角。会天大雾，汉使人往来，匈奴不觉。陈平请令强弩傅两矢，外乡（通“向”），从解角直出。帝出围，欲驱；太仆滕公固徐行。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令樊哙止定代地。

【注释】

平城：县名，在今山西省大同市平城区水泊寺乡古城村，位于山西省北部。

白登：山名，在平城东，今山西大同市新荣区马铺山。

【译文】

高祖率军先到达了平城县，但后续部队还没有全部到达。冒顿便趁机发动四十万精锐骑兵将高祖围困在白登山，长达七天之久。这期间，被围困的汉军无法与外面的军队以粮草相互救援，于是高祖采用陈平的秘计，派使者暗中用厚礼贿赂冒顿的阏氏。于是阏氏便对冒顿说：“两国君主不应这样相互为难。即使我们夺取了汉朝的土地，单于您终究也不能长期住在那里。况且汉朝的君主也有神灵保护，请单于仔细考虑我说的话！”冒顿跟王黄和赵利约定好了时间会师，但王黄和赵利的军队却在约定好的时间迟迟不到，这时冒顿开始怀疑他们与汉军阴谋勾结，便打开了围困高祖的一角。当时正好天降大雾，所以汉军的人在白登山与平城之间往来走动时，匈奴人都没有察觉。这时陈平请求高祖命令士兵们用强弩搭上两支箭，箭头朝外对着匈奴，保护着高祖从解围的一角直冲出去。高祖逃脱出匈奴的包围圈后，想要策马飞奔，而为高祖赶车的太仆滕公夏侯婴却故意缓慢前行，显得很悠闲，让敌人摸不清虚实。等高祖他们到达平城时，汉军的大部队也赶到了，匈奴骑兵见汉军人多势众，就解围离去了。汉军也收兵返回，只命樊哙留下来继续平定代郡地区的叛乱。

上至广武，赦刘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乃封敬二千户为关内侯，号为建信侯。帝南过曲逆，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乃更封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平从帝征伐，凡六出奇计，辄益封邑焉。

【注释】

关内侯：关内侯一般有封号、无封邑，刘敬的封邑多达二千户，号“建信”又是汉县名，所以梁玉绳《史记志疑》认  为是列侯而非关内侯。

曲逆：县名，在今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高于铺镇子城村，位于河北省中部。

六出奇计：一、离间项羽、范增计；二、夜里假借女子突围荥阳；三、谏立韩信为齐王；四、伪游云梦擒韩信；五、解平城围；六、当在从击臧荼、陈豨（xī）、英布时，史传无文。

【译文】

高祖回到广武县后，赦免了刘敬，并对他说：“我之前没有听您的建议，以致被围困在平城。我已经把之前假传敌情的十多批使者都杀了！”于是赏赐给刘敬二千户的封地，封他为关内侯，号称建信侯。高祖南行经过曲逆县的时候，赞叹道：“好壮观的县啊！我走遍天下，只见过洛阳和这个县如此壮观。”于是就改封陈平为曲逆侯，把整个曲逆县都赏给他作食邑。陈平跟随高祖南征北战时，给高祖共进献了六次妙计，每次献计后高祖都给他增加封邑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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