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礼葬田横（前202年）

[11]彭越既受汉封，田横惧诛，与其徒属五百馀人入海，居岛中。帝以田横兄弟本定齐地，齐贤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取，后恐为乱。乃使使赦横罪，召之。横谢曰：“臣烹陛下之使郦生，今闻其弟商为汉将；臣恐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岛中。”使还报，帝乃诏卫尉郦商曰：“齐王田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乃复使使持节具告以诏商状，曰：“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

【注释】

卫尉：秦汉九卿之一，掌管宫门警卫。

【译文】

[11]彭越已经接受汉高祖刘邦封他为梁王，而齐王田横怕被杀掉，便与他的心腹共五百多人逃入大海，居住在一个岛上。高祖刘邦认为田横兄弟几人一开始就平定了齐地，而齐地贤能的人又大都归附了他，如今流亡到海岛上居住，如果不招安他，恐怕以后会生出祸乱。于是高祖就派使者去赦免田横的罪，并召他到洛阳来。田横推辞说：“我曾烹杀了陛下的使臣郦食其，听说他的弟弟郦商是汉朝的将领，我很害怕，不敢接受陛下的诏命，请让我做个普通老百姓，留守在海岛上。”使者回报高祖后，高祖便诏令掌管宫门警卫的卫尉郦商说：“齐王田横就要来了，如果有谁敢动他和他的随从，就满门抄斩！”于是又派使者拿着符节把高祖下诏嘱咐郦商的情况都详细告诉了田横，并说：“田横你如果能来，往大了说可以封王，往小了说也可以封个侯。如果不来，就要发兵征讨了。”

横乃与其客二人乘传（zhuàn）诣洛阳。未至三十里，至尸乡厩置。横谢使者曰：“人臣见天子，当洗沐。”因止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帝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既葬，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刭，下从之。帝闻之，大惊。以横客皆贤，馀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横死，亦皆自杀。

【注释】

洛阳：都邑名，今河南洛阳市偃师市汉魏故城（位于河南西部），当时是刘邦的临时都城。

尸乡：邑名，在今河南省洛阳市偃师市西。

南面：古代以坐北朝南为尊位，故帝王、诸侯见群臣，或卿大夫见僚属皆面向南而坐，因用来指居帝王或诸侯、卿大夫之位。

以王者礼葬之：《史记·田儋列传·正义》：“田横墓在偃师西十五里。”

【译文】

于是田横便和他的两名随从乘坐驿站的马车前往洛阳。离洛阳不到三十里时，就到了尸乡驿站。田横告诉使者说：“作为人臣，在觐见天子时，应当先沐浴。”田横便在尸乡驿站停留下来，他对他的随从说：“我刚开始也和汉王一样面朝南称王，如今汉王作了天子，而我却成了逃亡在外的罪人，面北称臣地侍奉他，实在是太耻辱了。况且我还把别人的哥哥煮了，现在又要同被煮人的弟弟同朝侍奉高祖。即使他弟弟害怕天子的诏书不敢动我，我自己心里难道就不愧疚吗？！再说陛下之所以想要见我，只不过是想看一看我长什么样子罢了。如果现在砍下我的头，骑马飞奔三十里送到洛阳，相貌应该还能保持原样，还可以看清。”随即自刎而死，临死前田横命随从捧着他的头颅随使者骑马飞奔到洛阳奏报高祖。高祖说：“唉！他们从平民百姓起家，兄弟三人轮流称王，难道不是贤能的人吗！”说完为田横流下了眼泪。接着封田横的两个随从为护军都尉，让他们调拨二千士兵，将田横按照安葬侯王的礼仪安葬了。安葬完田横后，那两位随从在田横的坟墓旁挖了个坑，便都自杀，随即倒进坑里给田横陪葬了。高祖听说这件事后，感到很震惊，认为田横的随从都很贤能。田横其余的随从还有五百人在海岛上，高祖便派使者去招抚他们。使者到海岛上后，这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便也都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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