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布得赦（前202年）

[12]初，楚人季布为项籍将，数窘辱帝。项籍灭，帝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乃髡（kūn）钳为奴，自卖于朱家。朱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身之洛阳见藤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子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待间言于上，如朱家指（通“旨”）。上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复见之。

【注释】

季布：曾为项羽将，以重然诺闻名于关中，时有“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之谚。

髡钳：古代刑罚名。髡，剃去头发。钳，用铁箍（gū）束颈。

不北走胡，南走越：胡，泛指北方各部族，也特指匈奴。越，南方部族，因部落多，故称百越，这里指南越。

伍子胥：楚大夫伍奢之子。

鞭荆平之墓：楚平王信谗，杀了伍奢及其子伍尚，伍子胥逃亡吴国，辅佐阖闾率吴军攻破楚国郢都，伍子胥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为父报仇。荆，楚国的别称。

郎中：官名，属郎中令，管理宫廷的车、骑、门户，并内充侍卫，外从作战。俸禄三百石，但地位重要。

【译文】

[12]当初，楚国人季布做项羽手下的将领，曾多次追击高祖，使高祖陷于困窘的境地。项羽被消灭后，高祖刘邦便悬赏一千斤黄金捉拿季布，并下令说有敢窝藏季布的，就诛灭三族。于是季布剃光头发，用铁箍锁在自己的脖子上，把自己卖给鲁城著名的游侠朱家当奴隶。朱家心里清楚这个人是季布，就将他买下，安置在田间奴仆住的农舍中。然后朱家亲自到洛阳去见滕公夏侯婴，劝他说：“季布有什么罪呢！臣子各为其主，这是他们职责分内的事。难道项羽的臣下非要赶尽杀绝吗？如今皇上刚刚夺得天下，就因私人恩怨恨去悬赏抓捕一个人，为什么要显示自己如此心胸狭窄呢！况且，凭借季布的贤能，如果朝廷这么急于抓捕他，就是逼他不是向北逃奔匈奴，就是向南逃奔南越！如果因为忌恨一个壮士而逼他逃去敌国，实际上是在帮助敌国增强他们的实力，这也是楚大夫伍子胥之所以帮吴国灭楚，挖楚平王的坟，鞭尸三百下，为父亲、兄弟报仇的原因。您为什么不找机会向皇上进言，好好说说这个道理呢？”于是滕公就等待时机，按照朱家的意思向高祖进言，高祖听后便赦免了季布并召他入朝，封他为郎中，侍奉高祖。朱家之后也不再与季布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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