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公问斩（前202年）

布母弟丁公，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帝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译文】

季布的舅父丁公丁固，过去也是项羽手下的将领，曾经在彭城西面追得高祖刘邦无处可逃。眼看就短兵相接时，高祖情急之下，回头对丁公说：“两个好汉，难道非要这样不放过对方吗！” 于是丁公就领兵撤回了。等到项羽被消灭后，丁公前来求见高祖。高祖便把丁公拉到军中示众，说：“丁公身为项王的臣子却对他不忠，使项王失掉天下的就是丁公这种人！”于是就把丁公杀了，并说：“我杀掉他，就是为了让后世为人臣子的人不要效仿丁公！”

臣光曰：高祖起丰、沛以来，罔（同“网”）罗豪桀，招亡纳叛，亦已多矣。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进取之与守成，其势不同。当群雄角（jué）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无不为臣；苟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怀贰心以徼（yāo）大利，则国家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己，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远哉！子孙享有天禄四百馀年，宜矣！

【译文】

臣司马光曰：汉高祖刘邦从丰、沛起事至今，延揽天下豪杰，招降纳叛的事情很多。刘邦登上皇位后，却只有丁公因为不忠诚被杀，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打天下与守天下的形势不同。当群雄使用武力争夺天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固定的主人，有来归顺的就接受，这是理所应当的。等到贵为天子的时候，四海之内没有不伏首称臣的，如果不让所有臣民都懂得为臣之礼，以致最后臣子都怀有二心，追逐更大的私利，那么国家还怎么长治久安呢！所以汉高祖一切从大义考虑，让天下的人都明白，身为臣子却不忠诚，是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的；心怀私心施恩给对手的，即使这个人饶过自己的命，但依照忠诚的大义，还是不能宽恕这个人。高祖杀一人而使千万人畏惧，他谋划事情难道不长远吗！高祖的子孙能享有四百多年的皇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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