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三垓下之战四面楚歌（前202年）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凡三年。

【本卷大事记】

太祖高皇帝中

五年（己亥 公元前202年 ）

垓下之战四面楚歌

项羽自刎于乌江

齐王韩信徙为楚王

刘邦称帝

吴芮定封长沙王

刘邦西都洛阳

兵罢归家

汉高祖论取天下

韩信千金赐漂母

汉高祖礼葬田横

季布得赦

丁公问斩

娄敬请都关中

张良称病不朝

卢绾立为燕王

修建长乐宫

六年（庚子 公元前201年 ）

陈平献计擒韩信

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剖符分封功臣

汉高祖大封同姓王

封雍齿以抚功臣

汉高祖论诸将之功

冒顿自强

冒顿灭东胡

韩王信叛降匈奴

叔孙通定朝仪

七年（辛丑 公元前200年 ）

汉朝始行朝仪

刘敬谏伐匈奴

白登之围

贯高谋刺汉高祖

萧何修建未央宫

汉高祖迁都长安

五年（己亥、前202）

五年（己亥，公元前202年）

 [1]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suī）阳以北至穀（gǔ）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有的版本“齐王”二字误为“韩王”）。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

【校注】

据章校，有的版本“韩”作“齐”。《史记?项羽本纪》作“尽与韩信”，《汉书?高帝纪》作“与齐王信”。当以“齐王”为是。

【注释】

固陵：邑名，今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南，位于河南省东南部。

谷城：在今山东济南市平阴县东阿镇。

陈：即陈县，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以东，位于河南省东部。

【译文】

[1]冬季，十月，汉王刘邦追击项羽追到了固陵邑，和齐王韩信及魏国相国彭越约定好了日期会合，一起攻打项羽率领的楚军。但是韩信和彭越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日期率军前来会合，以致楚军攻打汉军时，汉军大败。于是汉王重新加固营垒以防备楚军的攻击，并对张良说：“诸侯不遵守约定，该怎么办啊？”张良回答说：“楚军快要被我们击败了，但您没有给韩信、彭越二人确定他们封地的疆界，所以他们才不遵守约定到固陵邑与您会合，这本来也是合乎情理的。您如果能和他们两人一起共分天下，他们就会立即奉召前来会合。封韩信为齐王，本来就是韩信自请为代理齐王，而不是您的本意，其实韩信自己心里也有疑虑。刚开始梁地本来是彭越平定的，但您因为魏豹的缘故，只封彭越做魏国的相国。如今魏豹死了，彭越也希望被封王，可您却迟迟不作出决定。您可以把从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区域都封给彭越，把从淮阳县以东临近海滨一带的区域分给齐王韩信。因为韩信的家乡在楚国，所以他的本意是想重新得到自己故乡所在的土地。如果您答应把上面提到的这些地方拿出来给他们两人，让他们自己为自己想要的封地而战，那么楚国就能很容易被消灭了。”汉王听取了张良的建议。于是韩信、彭越都率军前来与汉王会合了。

十一月，刘贾南渡淮，围寿春，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通“叛”）楚，以舒屠六（lù），举九江兵迎黥（qíng）布，并行屠城父（fǔ），随刘贾皆会。

【注释】

寿春：县名，今安徽省淮南市寿县，位于安徽省中部。

舒：县名，在今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柯坦镇城池村。

六：地名，在今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城北乡，位于安徽省西部。

城父：邑名，在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位于安徽省西北部。

【译文】

十一月，刘邦的堂兄刘贾南下渡过淮河，包围了楚国的都城寿春县，并派人去引诱楚国的大司马周殷投降。于是周殷背叛楚国，率领舒县的军队血洗了六邑，并在调集九江全部兵力迎接黥布回淮南统领军队时，顺势屠灭了城父县所有人，然后跟随刘贾一起到垓下与韩信及刘邦等人会合。

垓下之战四面楚歌（前202）

十二月，项王至垓（gāi）下，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则夜起，饮帐中，悲歌慷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zhuī），麾（huī）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才百馀人。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fǔ）绐（daì）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

【注释】

垓下：古邑名，在今安徽省宿州市灵壁县南的沱河北岸，位于安徽省北部偏东。

阴陵:县名，在今安徽省滁州市定远县永康镇古城村，位于安徽省东部。

大泽：今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东南有迷沟，位于安徽省东部，相传为项羽陷入的大泽。

【译文】

十二月，项羽率领残军到达垓下邑时，由于兵力减少，粮食吃尽，与汉军交战时又没能取胜，便退回防守的营垒里。此时汉军和各诸侯国的军队将项羽的楚军大营重重包围了起来。夜间项羽听到了汉军在他军营四面都唱着楚歌，于是吃惊地说：“难道汉军已经夺得了楚国所有土地了吗？不然汉军中怎么会有这么多楚国人呀！”说完再也睡不着了，便起身到帐中喝起了酒，感慨地唱着悲歌，流下数不尽的泪，身边的侍从看了也都低头哭起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项羽。这时项羽骑上他心爱的乌骓马，他手底下跟着的骑兵壮士有八百多，项羽就趁夜率领他们向南冲出了汉军的包围，飞奔而逃了。等到天亮时，汉军才察觉，便命令骑将灌婴率五千名骑兵追赶项羽军队。项羽渡过淮河，能够跟上他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了。项羽一行人到达阴陵县后就迷了路，便向一个农夫问路，农夫骗他们说“往左走”。于是项羽便向左走，却陷入了一大片低洼泥泞的沼泽地中。因为这个缘故，汉军便追上了项羽他们。

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yì）旗，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通“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喜人马俱惊，辟（通“避”）易数里。项王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通“服”）曰：“如大王言！”

【注释】

东城：县名，治所在今安徽定远东南。

期山东为三处：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山，《汉书·项籍传》为四隤（tuí）山，在今安徽马鞍山市和县与江苏南京市浦口区交界处，位于安徽东南部。

杨喜：为汉骑将，封为赤泉侯。

【译文】

项羽便又率领兵众向东逃奔到东城县，跟随他的骑兵便只有二十八个了。而追赶项羽人马的汉军骑兵却有好几千。项羽心想已经逃不掉了，便对他的骑兵们说：“我从起兵反秦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亲自参与的战争有七十多场，从没有失败过，所以才能称霸天下。但是今天还是被困在这里，这是天要亡我，并不是我不会带兵打仗！今天肯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希望为你们痛痛快快地打一仗，肯定能冲破汉军包围，斩杀汉将、砍倒汉旗，连续几次打败汉军，让你们都知道是天要亡我，而不是我不会打仗。”于是项羽将他的28名骑兵分为四队，向四个方向往外冲杀突围。然而汉军已将他们重重围住。项羽便对他的骑兵们说：“你们看好，我去为你们斩他们一员大将！”便命令骑士们骑马从山头分四个方向飞奔而下，并约好在四隤山的东边分三处会合。然后项羽大喊着骑马疾驰而下，汉军见项羽如此英勇，吓得四处溃散，像风刮倒到地上的草一样散乱，项羽随即斩杀了一员汉将。当时，灌婴手下的郎中杨喜眼看就要追上项羽，项羽怒目圆睁，大声呵叱，杨喜便连人带马都受到了惊吓，倒退了好几里地。项羽与他的骑兵们在山的东边分三处会合后，汉军不知道项羽到底在哪一处，于是也将兵众分成三路，把他们又分别包围了起来。项羽便又骑马飞奔冲出包围，斩杀了汉军的一名都尉，并斩杀了汉军上百人，项羽重新会集他的骑兵后，发现只不过损失了两名骑兵。于是项羽对他的骑兵们说：“我说得怎么样？”骑兵们都心服口服地说：“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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