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求教败军之将李左耳（前204）

信募生得广武君者予千金。有缚致麾下者，信解其缚，东乡（通“向”）坐，师事之。问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今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今将军涉西河，虏魏王，禽（同“擒”）夏说（yuè）；东下井陉，不终朝而破赵二十万众，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lěi），褕（yú）衣甘食，倾耳以待命者，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众劳卒罢（通“疲”，音pí），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敝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不得，攻之不拔，情见（xiàn）势屈；旷日持久，粮食单（通“殚”）竭。燕既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此将军所短也。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 

【注释】

百里奚：为春秋时虞国大夫，虞君不听百里奚谏而亡国。秦穆公重用百里奚为丞相，助穆公成霸业。

【译文】

韩信悬赏千金，捉拿广武君李左车。命令下了之后，不久就有人将广武君李左车绑送到韩信帐前。韩信立刻为他松绑，让他面朝东而坐，像尊敬老师那样对待他，并向李左车请教说：“我想要北进攻打燕国，向东征伐齐国，该如何做才能成功呢？”李左车推辞说：“我不过是一个兵败国亡的阶下囚罢了，哪里有资格来谈论军国大事啊！”韩信道：“我听说：百里奚住在虞国的时候，虞国灭亡了，他到了秦国后，秦国因为重用他成就了霸业，这并不是由于他在虞国时愚蠢，而到秦国时却变得聪明，而是在于国君重用不重用他，接不接受他的建议。倘若当初成安君陈馀采纳了您的建议，像我韩信这样的人早就被你们俘虏啦；只是因为成安君不接受您的意见，所以我才能够侍奉在您身边向您请教啊。现在我真心实意向您请教，希望您不要再推辞了。” 李左车于是说：“如今您率领汉军渡过西河，俘获了魏王豹，活捉了夏说；向东攻下井陉口，用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打垮了赵军二十万军队，杀了成安君。您的威名传遍海内，威震天下，种地的农夫全都害怕您的声势，全都放下农具停止耕作，整天穿他们最好的衣服、吃家里最好的东西，活一天算一天，竖起耳朵打探候您进军的消息，等候他们的死期来临，这是将军您的长处所在。但是目前的形势是百姓实在已经劳苦不堪，士兵确实已经疲惫之极，实际状况是很难再把他们继续投入战斗了。现在您却想要用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去攻打燕国防守坚固的城池，最终结果是陷入想打打不了、要攻又攻不下的两难境地 ，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军队内情完全暴露给对方，威势也就随之减弱，如此旷日持久，粮食必将耗尽。既然征服不了燕国，齐国也必定要集聚重兵据守边境。这么一来，燕、齐两国都与汉军对峙，相持不下，那么刘邦和项羽一时就很难决出胜负了，这就是您的短处所在。善于用兵打仗的人，从不以自己的短处去攻击他人的长处，而是要用自己的长处去对付他人的短处。”

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按甲休兵，镇抚赵民，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北首燕路，而后遣辨士奉咫（zhǐ）尺之书，暴（pù）其所长于燕，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而东临齐，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遣使报汉，且请以张耳王赵，汉王许之。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张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

【注释】

咫尺之书：书信。咫尺，指当时写信用的木简的尺寸，或八寸或一尺。

【译文】

韩信说：“既然如此，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李左车答道：“现在为您考虑 ，不如按兵不动，暂作休整，镇守安抚赵国的百姓，如此，则方圆百里之内的父老乡亲，天天都会有人送来牛肉美酒，犒劳众将士。将军您再把军队摆出一副要向北进攻燕国的架势，然后派遣能言善辩的说客拿着一封简短的信去向燕国展示自己的优势，威胁燕国，燕国不敢不听从您的命令。燕国顺服了，您再把大军东移，直指齐国，这样的话纵使再有智谋的人，也不知道该怎样为齐国出谋划策了。这样，天下大事就都可成了。用兵之道原本便有先进行宣传战，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而后才采取军事行动的，我这里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韩信说：“好。”于是采用李左车的计策，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果然立即归降了。韩信于是派人向汉王刘邦报捷，并请求汉王封张耳为赵王，刘邦应允了。这时楚国屡次派遣奇兵渡过黄河袭击赵国，张耳、韩信不断排兵往来，救援赵国，乘势占领所经过的赵国城邑，同时不断把兵员送往荥阳增援汉王。

[2]甲戌晦，日有食之。

【译文】

[2]十月三十日（甲戌晦，疑误），发生日食。

[3]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

【译文】

[3]十一月二十九日，（癸卯晦，疑误），又发生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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