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之战（前205年）

[14]田荣弟横收散卒，得数万人，起城阳，夏，四月，立荣子广为齐王，以拒楚。项王因留，连战，未能下。虽闻汉东，既击齐，欲遂破之而后击汉，汉王以故得率诸侯兵凡五十六万人伐楚。到外黄，彭越将其兵三万馀人归汉。汉王曰：“彭将军收魏地得十馀城，欲急立魏后。今西魏王豹，真魏后。”乃拜彭越为魏相国，擅将其兵略定梁地。汉王遂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

【注释】

城阳：县名，在山东菏泽市牡丹区胡集镇，位于山东西南部。

外黄：县名，今河南商丘市民权县人和镇内黄集，位于河南东部。

【译文】

[14]田荣的弟弟田横四处收拢散兵游勇，得到几万人，在城阳起兵反楚。夏季，四月，田横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对抗项羽及其所立的齐王田假。项羽为此留在齐地，与齐军持续作战，但始终没能攻下城阳县。项羽虽然听说汉王东进，可是既然已经在攻打齐国，就想先打败齐军后再去攻打汉王的军队。汉王因此得以统率常山王张耳、河南王申阳、韩王郑昌、魏王魏豹、殷王司马卬五路诸侯军共约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国。汉军抵达外黄县时，彭越也率领他的部队三万多人归顺了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您夺取了魏地的十多个城邑，自己不当魏王，而是急着要扶立原魏国国君的后代为魏王。现在的西魏王魏豹，就是真正的魏国后裔呀。”随即任命彭越为魏国的相国，让他独自率领自己的部队去平定梁地。汉王接着就攻入西楚都城彭城，搜罗项羽的金银珍宝和宫中美女，天天设宴，大会部将宾朋。

项王闻之，令诸将击齐，而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至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汉军皆走，相随入穀（gǔ）、泗（sì）水，死者十馀万人。汉卒皆南走山，楚又追击至灵壁东睢（suī）水上；汉军却，为楚所挤，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会大风从西北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yǎo）冥昼晦，逢迎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dùn）去。欲过沛收家室，而楚亦使人之沛取汉王家。家皆亡，不与汉王相见。

【注释】

鲁：县名，今山东济宁市曲阜市，位于山东西南部。

胡陵：县名，今山东济宁市鱼台县老寨镇一带，位于山东西南部。

萧：县名，今安徽宿州市萧县圣泉乡，位于安徽北部。

毂、泗水：二水名，谷水为泗水支流，在彭城东北入于泗水。泗水为山东省境内之河，经彭城东，向南入淮水。

灵壁：邑名，今安徽淮北市濉溪县西北濉河西岸，位于安徽省东北部。

睢水：又名淮河，流经今安徽宿州市灵璧县、江苏徐州市睢宁县等地，至江苏宿迁市南入泗水。“睢水上”指在灵璧以东的一段。

【译文】

项羽听到这个消息，命令其他将领继续攻打齐国，自己则亲领精兵三万人南下，从鲁县出胡陵县，抵达萧县。天刚破晓，楚军从萧县开始攻袭汉军，向东直打到彭城，至中午时分，便大败汉军。汉军将士纷纷奔逃，相继被追赶到毂水、泗水，淹死了十几万人。这时其余汉军士兵全往南向山里逃去。楚军穷追不舍，追击到灵壁邑东面的睢水边上。汉军进退无路，被楚军冲击推挤，十多万士兵全部落入睢水，尸体堆积，河水都堵得流不动了。楚军将刘邦重重包围起来。这时大风突然从西北刮起，风势摧枯拉朽，刮倒树木，掀翻屋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沙石向楚军扑面而去，楚军被吹得阵脚大乱，四散奔逃。刘邦因此才得以带着几十个骑兵趁乱冲出重围逃走。刘邦经过沛县想去接家眷，而项羽也派人到沛县去掳掠刘邦的家眷。刘邦的家眷闻乱逃难，没能与汉王见面。

汉王道逢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楚骑追之，汉王急，推堕二子车下。滕公为太仆，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曰：“今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故徐行。汉王怒，欲斩之者十馀；滕公卒保护，脱二子。审食其（yì jī）从太公、吕后间行求汉王，不相遇，反遇楚军；楚军与归，项王常置军中为质。

【注释】

孝惠：刘邦嫡子惠帝刘盈（刘邦第二个儿子），太后吕雉所生，公元前194年至公元前188年在位。

鲁元公主：刘邦长女，刘盈姐姐。嫁张耳之子张敖，生子张偃，封为鲁王，她生前为鲁太后，死后谥元，故云“鲁元”。此为追书之辞。

【译文】

汉王在途中遇到他的嫡长子、后来的孝惠帝刘盈和长女鲁元公主，就用车载着他们一起逃走。楚军骑兵疾追过来，汉王慌急，嫌人多车重影响速度，就把两个孩子推下车去。滕公夏侯婴当时任掌管车马的太仆，替汉王驾车，他下车把两个孩子扶起来拉上车，刘邦推了三次，夏侯婴拉上来三次。于是滕公说道：“现在虽然情势紧急，车子跑不快，但怎么能抛下孩子啊！”所以车子只能慢慢地走。汉王很恼火，有十多次想杀掉两个孩子，但是在滕公的保护下，两个孩子终于脱离了险境。审食其跟着太公、吕后从小路寻找汉王，结果没找到汉王，反而碰上了楚军。楚军就将他们一起抓回，项羽便经常把他们带在军营中作人质。

是时，吕后兄周吕侯为汉将兵，居下邑；汉王间往从之，稍稍收其士卒。诸侯皆背汉，复与楚。塞王欣、翟王翳亡降楚。

【注释】

周吕侯：姓吕名泽，“周吕”为封号。此追书之辞，当时吕泽尚未封侯。

下邑：县名，今安徽宿州市砀山县，位于安徽北部。

【译文】

此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吕泽为刘邦领兵驻扎在下邑县，刘邦走小路去投奔他，逐渐地收拢了一些被项羽打散的士兵。诸侯王于是又都背叛了刘邦，重新去依附项羽。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也逃亡投降了项羽。

    [15]田横进攻田假，假走楚，楚杀之。横遂复定三齐之地。

【译文】

[15]田横进攻田假，田假逃到楚国。项羽杀掉了田假，田横于是重又平定了三齐。

[16]汉王问群臣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张良曰：“九江王布，楚枭（xiāo）将，与项王有隙；彭越与齐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

【译文】

[16]汉王问群臣说：“我想把函谷关以东之地送人，让其立功共同破楚，你们看有谁可以与我共建一统天下的功业呀？”张良道：“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一员猛将，他同项王之间有矛盾；另外彭越正联合齐王田荣在梁地起兵反楚。应该抓紧利用这两个人。再就是汉王您的将领中，唯有韩信可以托付重任，独当一面。如果您要把关东作为赏地，就赏给这三个人，楚国一定可以打败了！”

初，项王击齐，徵（zhēng）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 “往”，原文讹为“在”字），遣将将军数千人行。汉之破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楚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qiào）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之击。

【译文】

当初，项羽攻打齐国时，曾征调九江国的兵力，九江王黥布以生病为借口没有亲自前往，而是派一位将领率军几千人去跟随项羽。汉军攻破楚国彭城时，黥布又托病不去援助楚军防守彭城。楚王项羽因此非常怨恨黥布，多次派使者去谴责他，并要他前往彭城。黥布愈加害怕，不敢前往。项羽因正在为北方齐、赵两国和西面汉国的反楚势力担忧，而同盟的只有黥布一人，又器重他的才能，打算亲近他加以重用，所以才没有攻打他。

汉王自下邑徙军砀（dàng），遂至虞，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九江，令之发兵倍楚？留项王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汉王使与二十人俱。

【注释】

虞：县名，今河南商丘市虞城县李老家乡，位于河南省部。

【译文】

汉王刘邦从下邑转移到砀地驻扎，随后到了虞县，对身边人说：“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可以商量天下大事的！”谒者随何进言道：“不明白大王指的是什么？”汉王说：“有谁能为我出使九江王那里，说服他起兵叛楚？只须他发兵把项羽拖住几个月，我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便道：“我请求出使！”汉王就派他带领二十个人前往。

【资治通鉴的话】

这篇文章是我们新版文白对照《资治通鉴今注今译》初稿的连载，团队130人为此付出了艰辛的努力。请所有听友和读者认真阅读并留言，提出建议或者纠错，协助我们完善文本。如果进展顺利，本书将在今年交稿，2020年内付梓。目前可预订，50本书，平均400多页一本，预售价仅需1000元，最终按照定价七折交易，多退少补。书出版后可能不再有七折优惠。

与本书配套的有喜马拉雅免费版音频《白话资治通鉴》1000多集，到西晋结束。此后是付费版音频的东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部分，大约还有2000集音频。只需要给资治通鉴微信转账 ，即可获得资治通鉴的喜马拉雅账号和密码，独享收听特权。《资治通鉴》真正的史料价值就在东晋到五代十国的历史，既翔实又精彩。有意者请添加资治通鉴 。

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白话文,资治通鉴在线阅读, 资治通鉴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