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投降（前207年）

【原文】

[8]王离军既没，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出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军，报曰：“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今战能胜，高必疾妒吾功，不能胜，不免于死。愿将军孰（通“熟”）计之！”

【注释】

司马门：皇宫的外门。宫墙内各处有卫士，门外有司马指挥的卫士把守，故总称宫廷外门为司马门。

【译文】

[8]王离的部队全军覆没以后，章邯的部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则驻扎在漳水的南面，两军对垒相持，暂时相安无事。由于秦军多次后撤，所以秦二世就派人去责问章邯。章邯内心恐惧不安，他派长史司马欣回咸阳请求秦二世的具体指示。司马欣抵达咸阳后，在皇宫的外门司马门一连苦等了三天，赵高就是不接见，并流露出不信任司马欣的意思。司马欣惊恐万分，纵马飞驰逃回自己的军营，都没敢再走原路。赵高随后果然派人来追杀他，但是没追上。司马欣逃回章邯军中，报告说：“赵高在朝中专权，下面的人不可能有所作为。现在如果能打赢，赵高肯定会嫉妒我们的功劳；如果打不赢，只有死路一条。希望将军您对我们目前的处境好好考虑考虑！”

【原文】

陈馀亦遗（wèi）章邯书曰：“白起为秦将，南征鄢（yān）郢（yǐng），北坑马服，攻城略地，不可胜计，而竟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戎人，开榆中地数千里，竟斩阳周。何者？功多，秦不能尽封，因以法诛之。今将军为秦将三岁矣，所亡失以十万数，而诸侯并起滋益多。彼赵高素谀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诛之，故欲以法诛将军以塞（sè）责，使人更代将军以脱其祸。夫将军居外久，多内郤（xì，同“隙”），有功亦诛，无功亦诛。且天之亡秦，无愚智皆知之。今将军内不能直谏，外为亡国将，孤特独立而欲常存，岂不哀哉！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称孤！此孰与身伏鈇（fū；又通“斧”，读作fǔ）质、妻子为戮乎？”

【注释】

南征鄢郢：公元前279年白起伐楚取鄢，次年取楚都郢。鄢即今湖北省襄阳市宜城市郑集镇楚皇城城址，郢都即今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楚纪南故城，位于湖北省中南部。

北坑马服：公元前260年白起败赵长平军，活埋赵降卒四十余万人。  马服：马服君，赵将赵奢的爵号，其子赵括袭爵，为长平军主帅，故云“北坑马服”，    

榆中：地区名，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以南河套地区。

阳周，县名，在今陕西省延安市子长县李家岔镇曹家坬（guà），位于陕西北部。

南面：古代帝王座位向南，故“南面”指有帝王之位。  孤：帝王自称的谦辞。

伏鈇质：受死刑。鈇质即鈇锧。又鈇通“斧”，鈇质即斧锧。锧为斩人的砧。

【译文】

陈馀也写劝降信给章邯说：“白起担任秦国大将的时候，率军向南征服了楚国的鄢、郢，向北打败了马服君赵括，活埋了赵国的四十万降兵，攻城掠地，不计其数，最后却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蒙恬担任秦国大将的时候，他向北驱逐了匈奴，开拓了榆中方圆几千里的地方，最后却遭囚禁并被迫在阳周服毒自杀。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功劳太多，而秦国没办法全部给以封赏，就以法令为借口，给他们安上这样那样的罪名，顺势杀掉了他们。如今将军您担任秦朝的大将已经三年了，损兵折将不下十万，而天下诸侯不仅没被消灭，反而人数越来越多。那赵高蒙蔽二世皇帝很久了，现在情势危急，他自己也害怕被二世皇帝杀掉，所以关键时候就会故伎重演，再用秦法来杀您，借此搪塞自己的罪责；然后再派人接替您，逃脱本该降临在他头上的灾祸。将军您长期在外领兵打仗，与朝廷内部难免会有误会，所以有功也要被杀，无功也要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朝，不管是愚蠢之人还是聪明之人，没有看不出来的。而今您在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就快成为亡国之将，形单影只、孤立无援，却奢望安然长存，结局难道会不悲惨吗！将军您为什么不反戈一击，与各诸侯军一起，共同攻打秦国，瓜分秦朝的土地，面朝南称王呢？这与身受刀斧，妻子儿女无端被杀戮相比，哪一个结局更好呢？”

【原文】

章邯狐疑，阴使候始成使项羽，欲约。约未成，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军漳南（▲），与秦军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汙（yú）水上，大破之。章邯使人见项羽，欲约。项羽召军吏谋曰：“粮少，欲听其约。”军吏皆曰：“善。”项羽乃与期洹（huán）水南殷虚上。已盟，章邯见项羽而流涕，为言赵高。项羽乃立章邯为雍王，置楚军中，使长史欣为上将军，将（jiàng）秦军为前行（háng）。

【校注】

军漳南：前文有“项羽军漳南”，今既“渡三户”，则此“南”当是“北”之误。

【注释】

三户：三户津，漳河的一个渡口，在河北邯郸市磁县西南古漳河上，位于河北南部。

汙水；在河北邯郸市临漳县西南，今已干涸。

洹水：即今河南安阳市北的安阳河。  殷虚：即殷墟，殷代都城遗址，在今河南安阳市殷都区小屯村，位于河南北部。

雍王：意为“秦地之王”。雍，县名，在今陕西宝鸡市凤翔县城关镇豆腐村、南指挥镇河南屯村之间，位于陕西西部。

【译文】

章邯犹豫不决，暗地里还是派了一个负责侦察的军官始成到项羽那里，想要与项羽谈判投降的条件。结果和约没谈成，项羽已经派蒲将军率军昼夜兼程渡过了漳水三户渡口，驻扎在漳水南面，并与秦军展开激战，再次打败了他们。项羽随后又率领全军在汙水边对秦军大举进攻，大败秦军。章邯于是又派人求见项羽，想要约定投降。项羽随即召集部将们商议说：“我们现在军中粮食短缺，不如就答应他们投降的要求。”军官们都说：“可以。”项羽便与章邯约定日期在洹水南面的殷墟上会晤，举行受降仪式。订立盟约后，章邯进见项羽，泪流满面地向他诉说赵高弄权误国、陷害忠良之事。项羽就将章邯封为雍王，将他安顿在楚军中，并命长史司马欣担任上将军，率领已投降的秦军担任先头部队。

【原文】

[9]瑕（xiá）丘申阳下河南，引兵从项羽。

【注释】

瑕丘：县名，在今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酒仙桥街道古城村，位于山东南部。  申阳：瑕丘令，后为楚将。

【译文】

[9]瑕丘县令申阳渡过黄河南岸，率军追随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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