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被杀（前207年）

【原文】

二世梦白虎啮（niè）其左骖（cān）马，杀之，心不乐，怪问占（zhān）梦。卜曰：“泾（jīng）水为祟（suì）。”二世乃斋于望夷宫，欲祠泾水，沈四白马。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

【注释】

占梦：以圆梦为职业的人。

泾水：渭水支流，在咸阳附近注入渭水。

斋戒：古人在祭祀或举行其他典礼前不饮酒，不吃荤，沐浴别居，清心寡欲，以示虔敬。  

望夷宫：宫名，故址在今陕西咸阳市泾阳县东南。夷指泾河平原，临泾水北朝泾河平原，故称“望夷宫”。夷，指泾河平原。

【译文】

秦二世梦见一只白虎咬死了自己车驾左边的马，因此心中很不痛快，又觉得很奇怪，便询问身边负责圆梦的人。圆梦人占卜说：“是泾水神作怪。”秦二世于是就在望夷宫斋戒，想亲自去祭祀泾水神，同时将四匹白马当作祭品沉入河中。二世因为关东盗贼越来越猖獗的事，派人去责问赵高。

【原文】

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及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欲归祸于吾。吾（▲）欲易置上，更立子婴。子婴仁俭，百姓皆载（dài，通“戴”）其言。”

【校注】

欲归祸于吾吾欲易置上：有的版本“吾”字不重。

【译文】

赵高心里更加害怕，于是暗中与他的女婿咸阳县令阎乐，以及他的弟弟郎中令赵成商议说：“皇上当初不听规劝，如今形势紧迫，便想嫁祸于我。我打算更换天子，改立子婴为皇帝。子婴为人仁爱俭朴，百姓们都拥护他。”

【原文】

乃使郎中令为内应，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兵追，劫乐母置高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宫殿门，缚卫令仆射（yè），曰：“贼入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安得贼敢入宫！”乐遂斩卫令，直将吏入，行射郎、宦者。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入，射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

【译文】

随即命郎中令赵成作为内应，诈称有大盗劫持了咸阳令阎乐的母亲，命令阎乐调兵遣将去追捕，同时悄悄地把阎乐的母亲当作人质软禁到自己府中。又派阎乐率领一千多官兵来到望夷宫门前，命人将宫廷卫队的头领卫令仆射捆绑起来，说：“大盗都躲进宫里去了，你为什么不阻拦？”卫令道：“宫墙周围守卫森严，哪会有盗贼溜进入宫中啊！”阎乐再不容他分辩，就势斩杀了卫令，带兵闯进宫去，一边走一边射杀执勤的郎官和宦官。郎官、宦官们惊恐万状，有的逃跑，有的抵抗，而敢于反抗的立即被杀死。被杀死的有几十人。郎中令和阎乐于是一同进入后宫，用箭冲着秦二世的床帐乱射一通。秦二世怒不可遏，赶忙招呼侍候左右的卫士，但近侍卫士都六神无主、慌了手脚，不敢上前格斗。只有一名宦官守在二世身旁，没有逃走。

【原文】

二世入内，谓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zì），诛杀无道，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

【注释】

足下：称对方的敬辞，古代下对上或平辈相称皆可用。阎乐不称二世为“陛下”，可见已不承认胡亥为皇帝了。

【译文】

二世逃进寝宫，对这个宦官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呀，事情竟然搞到了这个地步！”宦官道：“就因为我不敢说，所以才能保全性命；要是我早说了，早就被杀掉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阎乐这时走到二世面前，数落他说：“您骄横放纵，昏庸无道，滥杀无辜，天下人都背叛了足下，您想怎么个死法，自己看着办吧！”

【原文】

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进。二世自杀。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乃立子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春苑中。

【校注】

宜为王如故：据章校，有的版本“宜”下无“为王”二字。

【注释】

子婴：《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李斯列传·索隐》、《史记·李斯列传·集解》引徐广说，《汉书人表考》均以为是始皇孙。

宜春苑，秦离宫有宜春宫，宫东为宜春苑。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南，位于陕西省中部。

【译文】

秦二世说：“我可以见见丞相吗？”阎乐道：“不行！”秦二世说：“我想被封为郡王。”阎乐不准许。秦二世又道：“我希望被封为万户侯。”阎乐仍不答应。秦二世于是说：“那么我希望与妻子儿女一起，去当平民百姓，就像各位公子那样。”阎乐道：“我是奉丞相的命令，为天下百姓诛杀您，您说得再多，我也不敢禀告！”随即指挥他的士卒上前。于是秦二世只好自杀了。阎乐回报赵高，赵高便召集全体大臣、公子，告诉他们诛杀二世的经过和缘由，并说道：“秦国从前本来只是个诸侯国，始皇帝统一了天下，因此称皇帝。现在六国又重新独立，秦朝的地盘越来越小，仍然挂个皇帝的空名，实在没有必要。应该还像过去那样称王才对。”于是将子婴立为秦王，并把二世用平民百姓的礼数葬在了杜县南面的宜春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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