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遭受五刑后被腰斩（前208年）

【原文】

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欲上书自陈，幸二世寤（wù）而赦之。乃从狱中上书曰：“臣为丞相治民，三十馀年矣。逮秦地之狭隘，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阴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修甲兵，饬（chì）政教，官斗士，尊功臣；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又北逐胡、貉（mò），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强。更克（通“刻”，三民版本亦作“剋”）画，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此皆臣之罪也，臣当死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书上，赵高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

【校注】

文章：礼乐制度。（见《礼记·大传》孙希旦《集解》）“文章”当在“克画”后。

【注释】

胡、貉：我国北方两少数民族，即指当时的匈奴。

百越：我国东南方族名，因其部落众多，故称百越。此指今两广一带。

【译文】

李斯当初之所以没有选择自杀，是因为他相信自己能言善辩，有功于秦，而且自己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谋反之心，所以想要上书陈述自己的冤情，希望能打动秦二世，让他幡然醒悟，从而赦免自己。于是李斯就从狱中上奏书说：“为臣从先帝手下开始担任丞相，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从前247年入秦算起）。当初秦国疆土狭小，方圆仅千里，拥兵仅几十万。我竭尽自己微薄的才能，推行一系列富国强兵的政策，外交上，暗地里派遣谋士，供给他们黄金美玉，让他们去游说、离间其他诸侯；同时内政上，暗中加强武装，修明政治教化，提拔英勇善战的将士，尊崇作出贡献的百官臣僚。故而终于能够以此胁迫韩国，削弱魏国，击败燕国、赵国，扫平齐国、楚国，最后得以兼并六国，俘虏了它们的国君，拥戴先帝登上万人敬仰的天子之位。接着又在北方驱逐胡人、貉人，在南方平定了百越部落，显示了秦王朝的强大。四海归一以后，又改革了礼乐制度，统一了度量衡和文字，并颁行于天下，以树立秦王朝的威名。这些如果都能是罪状，那我确实早就该被处死了！只是由于先帝和陛下允许臣继续效力，才使臣得以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恳请陛下明察！”奏书呈上后，赵高却命狱吏将它扔了不予上报，并且说道：“囚犯哪还有资格给皇上上书！”

【原文】

赵高使其客十馀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覆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更（▲有的版本“更”前有“敢”字）言。辞服，奏当上。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及二世所使案三川守由者至，则楚兵已击杀之。使者来，会丞相下吏，高皆妄为反辞以相傅会，遂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二世乃以赵高为丞相，事无大小皆决焉。

【校注】

终不更言：有的版本“更”前有“敢”字。

【注释】

御史：掌内廷图籍秘书，掌管监察弹劾。

五刑：秦汉的五刑是黥、劓（yì）、刖（yuè）、斩首、碎尸。其中，黥是在脸上刺上记号或文字并涂墨，劓是割鼻子，刖是砍掉双脚。

上蔡：县名，在今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蔡县西南十里，位于河南省东南部。

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译文】

赵高派他的门客十多批人，冒充御史、谒者、侍中，轮番审讯李斯，起初，李斯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赵高派来的，还以为是秦二世看到自己的奏书派人来复审，所以每次都翻供，据实报告，于是每次赵高都让人对他严刑拷打。反复折腾几次之后，李斯再也不敢翻供。后来，当秦二世真的派人去核对李斯的口供时，李斯却反倒以为还与以前一样，一说实话就会受刑，再也不敢更改口供了。李斯签字画押、在供词上承认了自己的罪状以后，赵高便将判决书上呈秦二世，秦二世高兴地说：“如果没有赵君，朕几乎就被李斯蒙在鼓里了！”恰好，二世派出去调查三川郡守李由的人抵达三川时，楚军已经杀死了李由。使者回来，正逢李斯被交给司法官吏审问治罪，赵高便捏造了一些李由谋反的罪证，同李斯的罪状合在一起，于是以谋反罪让李斯尝尽了五刑之后，在咸阳街市上处以腰斩。李斯走出监狱时，与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赴刑场，李斯回头对他的次子说：“我真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到家乡上蔡县的东门外去追逐野兔，可是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啊！”于是父子二人相对抱头痛哭。李斯被杀以后，他的父族、母族、妻族等三族之人也都被诛杀了。秦二世便任命赵高为丞相，事无大小，全部交给赵高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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