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破釜沉舟（前207年）

【原文】

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巨鹿。战少利，绝章邯甬道，王离军乏食。陈馀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chén）船，破釜、甑（zèng），烧庐舍[shè] ，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大破之，章邯引兵却。诸侯兵乃敢进击秦军，遂杀苏角，虏王离；涉间【白云此处读“[xián]”字,三民版注[jiān]】不降，自烧杀。当是时，楚兵冠诸侯军。救巨鹿者十馀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侯将皆（▲有的版本“从”前无“皆”字）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呼声动天地，诸侯（▲有的版本此处无“诸侯”二字）军无不人人惴（zhuì）恐。于是已破秦军，项羽召见诸侯将；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属焉。

【校注】

皆从壁上观：有的版本“从”前无“皆”字。据章校，十二行本、乙十一行本、孔天胤本皆有此字，张敦仁《通鉴刊本识误》同。今从诸本及《汉书·陈胜项藉传》、《通鉴纪事本末》补。

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有的版本此处无“诸侯”二字。

【注释】

河：此指漳河。漳河流经今河北省南部，楚军渡漳河始至巨鹿。

九战：多次战斗。九在古汉语中表示多数。

辕门：即营门。军队驻扎，以战车为阵，车辕竖起相对为门，故称营门为辕门。

【译文】

项羽杀了“卿子冠军”宋义以后，他的声威震动楚国，于是他派当阳君黥布和蒲将军两人率领两万士卒渡过漳河增援钜鹿城。在与秦军的交战中，楚军慢慢地取得了一些胜利，尤其是截断了章邯所修运输补给〔jǐ〕的甬道，使王离的军队出现了粮食短缺。陈馀于是又请求项羽增派兵力。项羽便率全军渡河，并下令军中凿〔záo〕沉了所有渡河的船只，砸毁了所有烧饭的锅、甑，烧掉了所有驻扎的营帐，只携带了三天的行军口粮，以此向楚军将士表明，他们除了决一死战，再无生还之路。楚军一到钜鹿城，马上就包围了王离，与秦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经过多次反复拼杀，终于重创秦军。章邯率军撤退。直到此时，各国的援兵才敢冲出各自的营寨，攻击秦军。他们杀了秦将苏角，俘虏了秦军主帅王离。另一位秦军将领涉閒不肯投降，却又无路可走，只好自焚而死。此时，只有项羽率领的楚军一马当先，勇冠三军；而前来增援钜鹿城的各国军队，光营垒就有十多座，但却没有一个敢发兵出击的。等到楚军攻打秦军的时候，诸侯军的将领都在营垒上观战。只见楚军士兵无不以一当十，喊杀声阵阵惊天动地，诸侯军人人惊恐不已。打败了秦军以后，项羽便召见了诸侯军的将领。这些将领对项羽无比敬畏，进入辕门的时候，这些将领们没有一个不是两膝跪地而行的，谁也不敢抬头看项羽一眼。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军的上将军，各路诸侯都归附于他，由他号令了。

【原文】

于是赵王歇及张耳乃得出巨鹿城谢诸侯。张耳与陈馀相见，责让陈馀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疑陈馀杀之，数以问馀。馀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岂以臣为重去将印哉？”乃脱解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亦愕不受。陈馀起如厕。客有说张耳曰：“臣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今陈将军与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huī）下。而陈馀还，亦望张耳不让，遂趋出，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赵王歇还信都。

【注释】

麾：古代大将的指挥旗。

【译文】

此时赵王赵歇和丞相张耳才得以解围，走出钜鹿城，亲自拜谢各国将领。张耳与陈馀见了面，再次责备陈馀不肯及时出兵救赵王。等问到张黡、陈泽两人的下落，得知他们的死讯时，张耳便怀疑是陈馀将他两人杀了，于是再三追问陈馀。陈馀怒气冲冲地说：“没有想到你对我的怨恨如此之深！难道你以为我是舍不得放弃这颗将军印信吗？”于是解下印信绶带，推给张耳。面对陈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张耳一时不知所措，不肯接受陈馀的将军印信。陈馀起身去上厕所，宾客中有人就劝说张耳：“我听说：‘天予不取，反为之灾（上天赐福给你，如果不接受，反而会招致灾祸）。’现在陈将军把印信交给您，您如果不接受，就是违反天意，是不祥之兆。还是赶快收下吧！”于是张耳便将陈馀的官印佩带在自己的身上，并接管了他的军队。而等陈馀上完厕所回来时，也很怨恨张耳竟然一点都不谦让，于是快步走出，只带了他手下的几百个亲信到黄河岸边的水泽中捕鱼猎兽去了。赵王赵歇返回了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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