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至尊，刘邦屠龙。项羽不出，谁与争锋？

资治通鉴

项梁项羽起兵江东（前209年）

【原文】

项梁者，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籍长八尺馀，力能扛（gāng）鼎，才器过人。会稽守殷通闻陈涉起，欲发兵以应涉，使项梁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yú），梁眴（shùn）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为会稽守，籍为裨（pí）将，徇下县。籍是时年二十四。

【校注】

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有的版本“乃”下无“出”字。

【注释】

会稽：郡名，治所在今江苏苏州市。  

桓楚：吴中奇士。肯定是秦政府通缉的人物，所以下文才会说 “亡在泽中”。  

【译文】

项梁是故楚国大将项燕的儿子，因曾经杀了人，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带着他哥哥的儿子项羽一起逃到了吴中一带。吴中有声望的士人都比不上项梁，愿意和他交往。项羽小时候曾经学认字和写字，但没学成就放弃了；后来又学习剑击之术，又半途而废。项梁对此很恼火，项羽说：“读书识字，会写名字就行了！练剑习武也只能抵挡一个人，也不值得学。要学就学那可以抵御万人的本事！”项梁因此便传授项羽用兵作战、克敌制胜的策略和方法，项羽高兴得不得了，但又是浅尝辄止，略知皮毛之后，便不肯继续深入地学下去。项羽身高八尺多，力大无穷，能独自举起一只铜鼎，才干、器度、见识都超过了一般人。会稽郡郡守殷通听说陈胜起兵反秦的消息后，也想发兵响应陈胜，便任命项梁和桓楚二人为统领。这时，桓楚正逃亡、躲藏在江湖之中。项梁说：“桓楚正在逃亡中，没人知道他躲在什么地方，只有项羽知道他的落脚点。”项梁于是出来叮嘱项羽持剑守在外面，自己又进去与郡守殷通同坐一处继续商议事情，项梁说：“要不我替您把项羽叫进来，让他去找桓楚。”殷通说：“行！”项梁把项羽叫进去接受任务。刚一进去，项梁便向项羽递了个眼色说：“可以动手了！”项羽立即拔剑砍下了殷通的脑袋。项梁手提着郡守的脑袋，随身佩带着郡守的官印，郡守的卫兵们见状大惊失色，一片混乱，被项羽杀死的有上百人，整个郡府的人都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项梁随后便把他平时结交的那些精明强干的官吏召集起来，将自己之所以要起兵反秦的原因通告给他们，征调吴中的兵马，同时派人去郡下所属各县召集人手，总共募得八千精兵。项梁自己担任会稽郡郡守，任命项羽为副将，到会稽郡下属各县去安抚百姓。项羽当时才二十四岁。

田儋起兵于齐

【原文】

田儋者（▲），故齐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健，宗强，能得人。周巿徇地至狄，狄城守。

【校注】

田儋者：有的版本“儋”下无“者”字。

【译文】

田儋是原齐国王室的后裔。他的堂弟叫田荣，田荣的弟弟叫田横。他们都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实力雄厚，势力强大，深得人心。楚将周巿奉命一路攻城拔寨到达了狄邑，狄邑令命令手下紧闭城门加强防守。

【原文】

田儋详（yáng，通“佯”）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也；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以击周巿。周巿军还去。田儋率兵东略定齐地。

【译文】

田儋便假装绑了他的奴仆，带了一帮年轻人来到衙门，将想杀奴的事报告官府批准。等到见了狄邑令时，田儋就趁势杀死了他，随后召集有权有势有名望的官吏和县里的年轻人说：“各路诸侯都已反叛秦朝各自为王了。齐国是古代天子封的诸侯国。我田儋，是齐王田氏的后代，理所应当称齐王！”于是便自封为齐王，派兵攻打周巿。周巿引军退去。田儋随即率军向东收复了齐国的故土。

韩广自立为燕王

【原文】

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豪杰欲共立广为燕王。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家乎！”韩广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

【注释】

韩广：据《陈涉世家》，韩广曾是上谷郡守的属官卒吏。

【译文】

赵国将领、武臣的部下韩广率军往北攻打燕国的故土。燕地有势力的英雄豪杰打算一起拥立韩广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还在赵国，这么做，不行呀！”燕地的人说：“赵国现在害怕西边秦国的威胁；又担心南面楚国的威胁，它自己的力量根本就阻止不了我们称王。再说凭楚国的强大，都还不敢杀死赵王和他将相的家属，现在区区一个赵国难道就胆敢加害将军您的家属吗？！”韩广于是就在燕地自立为燕王。几个月后，赵国便将韩广的母亲和家属护送往了燕国。

【原文】

赵王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求割地；使者往请，燕辄杀之。有厮养卒走燕壁，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馀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棰（chuí）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将相终已邪？顾其势初定，未敢参（sān，古“叁”）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qiè）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张耳、陈馀）

【译文】

赵王武臣与张耳、陈馀夺取燕赵边界地区的土地。赵王武臣为避人耳目微服出行，被燕军抓获。燕国把他囚禁关押起来，想以此要挟赵国割让土地。赵国的使者前往燕国请求放人，都被燕国杀了。这时，赵军有一个干杂活的奴仆跑到燕军的驻地，求见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馀想要什么吗？”燕将答道：“不过是想要得到他们的国王罢了。”赵军那个杂役笑着说：“您并不真正了解这两个人所要的是什么。武臣、张耳、陈馀三人，策马扬鞭，攻城略地，一举占领了故赵国的数十座城池，其实他们谁都想南面称王，谁又愿一辈子做别人的将相啊！不过是考虑到大势初定，不敢马上三分土地自立为王，所以权且按年龄的大小，先拥立武臣为王，以便稳定赵国的民心。现在赵地民心已定，这两人便也想瓜分赵国土地称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而今您正好俘虏关押了赵王，这二人名义上是来解救赵王，实际上是想借燕国之手杀掉赵王，以便他们俩名正言顺地瓜分赵国而自立为王。以一个赵国之力进攻燕国尚且轻而易举，更别说两个贤能的国君左右夹击，前来兴师问罪，声讨您杀害赵王的罪行了。如果真这样，灭掉燕国就更易如反掌了！”燕军将领于是便释放了赵王，并让那位赵军的杂役驾车送他返回了赵国。

魏咎立为魏王

【原文】

[4]周巿自狄还，至魏地，欲立故魏公子宁陵君咎为王。咎在陈，不得之魏。魏地已定，诸侯皆欲立周巿为魏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xiàn）。今天下共畔（通“叛”）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诸侯固请立市，市终辞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之，立咎为魏王，市为魏相。

【注释】

宁陵君:战国时魏公子咎的封号。宁陵邑：故址在今河南商丘市宁陵县南。

【译文】

[4]周巿被田儋打败后，率军从狄邑准备撤回楚地，途经故魏国地界时，想将故魏国公子、宁陵邑的宁陵君魏咎立为魏王。但此时魏咎还在陈县陈胜身边，一时没法到魏地来。魏地平定以后，诸侯便都想推举周巿为魏王。周巿说：“天下局势动荡之时，方显忠臣本色。现在天下齐心协力反叛秦王朝，从道义上讲，一定要立故魏国国君的子孙才行。”诸侯坚持要推举周巿，周巿最终还是坚决拒绝，最后还是派人前往陈县迎接魏咎，前后往返五次，陈胜才肯放魏咎回到魏地，将他立为魏王，让周巿担任魏国国相。

【原文】

[5] 是岁，二世废卫君角（jué）为庶人，卫绝祀。

【译文】

[5]这一年，二世皇帝废黜卫国国君卫角，把他贬为平民，卫国从此彻底灭亡。

【每日一鉴：王者养成日记】

项羽，是今后人人闻之丧胆的西楚霸王。24岁到28岁，小小年纪，五年间的璀璨年华，光芒震古烁今。刘邦比他大24岁，却经常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这位小英雄，是我们年轻人的偶像。但是他的陨落，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教训。年轻气盛、心胸狭窄、妇人之仁、过于虚荣，都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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