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前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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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乡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原文】

[3]秋，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jiǎ）人吴广起兵于蕲。是时，发闾左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因天下之愁怨，乃杀将尉，召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shí）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众皆从之。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为[wéi]坛而盟，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拔之。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zhì）、鄼（cuó，同“酇”）、苦（hù）、柘（zhè）、谯（qiáo），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馀，卒数万人。攻陈，陈守、尉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不胜；守丞死，陈胜乃入据陈。

【注释】

阳城：县名，在今河南郑州市登封市告成镇，位于河南中西部。  

陈胜：字涉，与吴广同为我国封建社会第一次农民起义领袖。

阳夏：县名，在今河南周口市太康县，位于河南东部。  

闾左：指住在里巷左边的居民。秦制，富户任闾右，贫民住闾左。

渔阳：县名，在今北京市密云区十里堡镇统军庄村。    

大泽乡：乡名，在今安徽宿州市埇桥区大泽乡镇。  

将尉：秦时大县有二县尉，带领戍卒的县尉故称“将尉”。

诈称公子扶苏、项燕：冒称是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因百姓尊爱扶苏而楚人同情项燕，故以此为号召。

符离：县名，在今安徽宿州市埇桥区灰谷镇。  

铚：县名，在今安徽淮北市濉溪县临涣镇铚城村。 

鄼：县名，在今河南商丘市永城市酂城镇，位于河南东部。  

苦：县名，在今河南周口市鹿邑县，位于河南东部。  

柘：县名，在今河南商丘市柘城县北，位于河南东部。  

谯：县名，在今安徽亳（bó）州市，位于安徽西北部。    

陈：县名，当时是淮阳郡的治所，在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县，位于河南东南部。  

守：陈县为淮阳郡治所，故曰守。

【译文】

[3]秋季，七月，阳城县人陈胜、阳夏县人吴广在蕲县聚众造反。当时，秦王朝征召住在里巷左边的贫民百姓往渔阳县屯戍守边，九百人途中屯驻在大泽乡，陈胜、吴广两人都被临时指派为行军途中领队的屯长。恰巧赶上天下大雨，道路不通，无法前进，估计已误了约定的戍守期限。而按秦法规定，误了约定的期限，都要处死。于是陈胜、吴广便利用天下百姓对秦暴政的怨恨，杀掉了押送他们的将尉，把戍卒召集起来说：“你们都已经错过了戍期，到时都要被杀头。即使不被杀死，长期在外戍边和修筑长城而死的人，本来也要占到十分之六七。更何况大丈夫要么不死，要么就要死得轰轰烈烈、名垂青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侯、将、相，难道天生就是世代相传的吗）！”大家齐声响应。考虑到天下百姓都尊爱扶苏，楚人又大多同情已故楚国大将项燕，所以陈胜、吴广便以此为号召，冒充是已死的公子扶苏和项燕的队伍，设立祭坛，共同盟誓，号称“大楚”。陈胜自封为将军，封吴广为都尉。起义军随后就攻打大泽乡，很快就拿下了大泽乡，收编了大泽乡的人员，转而进攻蕲县。拿下蕲县以后，陈胜便命令符离县人葛婴率军攻取蕲县以东地区，号召人民响应起义，一路势如破竹，相继攻下了铚县、酂县、苦县、柘县、谯县等地，全都顺利拿下了。义军沿路招兵买马，扩大队伍，等到达陈县地界时，已有六七百辆战车，一千多骑兵，数万步兵。当攻打陈县县城时，正好淮阳郡守和陈县县尉都逃走了，只有留守的郡丞率领守军在谯门下抵抗义军，不能取胜，郡丞被打死。陈胜于是率军入城，占领了陈县。

张楚政权建立

【原文】

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相与为刎颈交。秦灭魏，闻二人魏之名士，重赏购求之。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sì）。里吏尝以过笞（chī）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niè）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数（shǔ）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谢之。陈涉既入陈，张耳、陈馀诣（yì）门上谒（yè）。陈涉素闻其贤，大喜。陈中豪杰父老请立涉为楚王，涉以问张耳、陈馀。耳、馀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wàng）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则〕（▲）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懈也。”陈涉不听，遂自立为王，号“张楚”。

【校注】

如此，野无交兵：有的版本“野”前有“则”字。

如此则帝业成矣：有的版本“则”前无“如此”二字。

【注释】

里监门：看守里门的人。里，古代居民区。周代二十五户为里，后世户数变动不一。

张楚：张大楚国。一说：楚本为秦所灭，今立楚，故为“张楚”。

【译文】

当初，魏国大梁人张耳、陈馀二人结为生死之交。秦国灭魏时，听说两个人是魏国的名人，便悬重赏通缉他们。张耳、陈馀于是隐姓埋名，一起逃到了陈县，担任里门看守来养家糊口。管理里巷的官吏曾经因陈馀犯了点小过错就用鞭子抽打他，陈馀想要反抗，张耳踩住了他的脚，让他暂时忍耐。等那小官离开以后，张耳便将陈馀拉到了一棵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如今不过受了一点小委屈，犯得着跟一个小吏去玩命吗？”陈馀为自己的冲动道了歉。等到陈胜率领义军占领陈县，张耳、陈馀二人便前往陈胜的驻地，递上名帖自报家门，请求接见。陈胜早就听说他俩很贤能，因此非常高兴。正好陈县的英雄豪杰以及德高望重之人请求拥立陈胜为楚王，陈胜便就此征求张耳、陈馀的意见。二人回答说：“秦王朝的所作所为暴虐无道，吞并别人的国家，残害天下的百姓。而今您冒着生命危险起兵反秦的目的，原本是要为天下百姓除害。而如果现在才到达陈县您就要称王，这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您起义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所以我们希望您暂时不要称王，赶紧率军西进，派人去寻找原六国国君的子孙，帮他们复国，这样就可以收买人心，替自己培养亲信，以此为秦王朝多方树敌。秦的敌人越多，它的兵力就越分散，我们的同盟军越多，我们的力量就越强大。这样一来，六国后人都结成了同盟，就不会互相交战，各县都叛离秦王朝复归六国，没有谁再为秦守城。您就能铲除残暴的秦王朝，占据咸阳城，向各诸侯国发号施令。原已灭亡的韩、赵、魏、楚、燕、齐等诸侯国在您的帮助下得以复国，然后您再施行德政使它们归附，那么您的帝王大业就成功了！如今仅仅占领一个陈县就称王，恐怕会使天下反秦的义军队伍就此瓦解了。”陈胜没有听取这一意见，随后自立为楚王，号称“张楚”。

【原文】

当是时，诸郡县苦秦法，争杀长吏以应涉。谒者使（▲）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后使者至，上问之，对曰：“群盗鼠窃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也。”上悦。

【校注】

谒者使从东方来：有的版本“者”下无“使”字。

【注释】

谒者：官名，负责传达，有时也奉命出使。

【译文】

当时，各郡县的老百姓都怨恨秦法的残酷苛刻，因此纷纷斩杀当地官吏，响应陈胜的号召。秦王朝的谒者出使东方返回咸阳，把天下造反的情况上报给秦二世。秦二世根本就不信会有这种事情，十分愤怒，把谒者交由起义军的司法官治罪。于是，以后再有使者回来，秦二世向他们了解情况，他们便回答说：“那些盗贼不过是一群小偷小摸的人，郡守、郡尉们正在一一追捕，现已全部抓获，根本不值得陛下忧虑。”秦二世听后很高兴。

【原文】

陈王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xíng）阳。

【注释】

荥阳：县名，在今河南郑州市惠济区古荥镇。

【译文】

陈王陈胜让吴广（字叔）代理楚王，率领众将领西进攻打荥阳县。

【原文】

张耳、陈馀复说陈王，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

【译文】

张耳、陈馀又劝说陈王陈胜，请求派出一支奇兵向北突袭占据赵国的故土。于是，陈胜便任命他的老朋友、陈县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副将护军，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调拨给他们三千士兵，去收复赵国的故土。

【原文】

陈王又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

【注释】

汝阴：县名，在今安徽阜阳市，位于安徽省西北部。  

九江：郡名，包括今江苏、安徽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及江两大部分地区。治所在今安徽淮南市寿县，位于安徽中北部。

【译文】

陈胜又命令汝阴县人邓宗率军攻占九江郡。这时，楚地数千人规模的起义队伍，已数不胜数。

【原文】

葛婴至东城，立襄彊（qiáng）为楚王。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彊还报。陈王诛杀葛婴

【注释】

东城：县名，在今安徽滁州市定远县大桥镇三官村，位于安徽东部。

【译文】

陈王派的葛婴率军到达东城县以后，八月将襄强立为楚王。后来得知陈胜已自立为楚王，九月就杀死了襄强返回陈县禀报陈胜。但陈胜还是将葛婴杀掉了。

【原文】

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校注】

令魏人周市：有的版本“令”下无“魏人”二字；有的版本“市”作“巿”。

【注释】

上蔡：县名，在今河南驻马店市上蔡县西10里，位于河南东南部。上柱国：战国时楚国最高级别的武官，地位仅次于令尹。

【译文】

陈胜命令部将故魏国人周巿率军北上攻取魏国的故土。同时，任命上蔡县人、封号“房君”的蔡赐为上柱国。

【原文】

陈王闻周文，陈之贤人也，习兵，乃与之将军印，使西击秦。

【译文】

陈胜听说周文（又名周章）是陈县德才兼备的人，精通兵法，便把将军的印信交给他，让他率军西进，攻打秦都咸阳。

【原文】

武臣等从白马度河，至（▲）诸县，说其豪杰，豪杰皆应之。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馀城，馀皆城守。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蒯（kuǎi）彻说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xí）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彻曰：“范阳令徐公，畏死而贪，欲先天下降。君若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则边地之城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君若赍（jī） 臣侯印以授范阳令，使乘朱轮华毂（gǔ），驱驰燕、赵之郊，即燕、赵城可毋战而降矣。”武信君曰：“善！”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馀城。

【校注】

至诸县：有的版本无“至”字。

【注释】

白马：黄河渡口名，故址在今河南安阳市滑县东北，位于河南东北部。

范阳：县名，在今河北保定市定兴县固城镇，位于河北中部）。

蒯彻：即蒯通，因避汉武帝刘彻讳，《史记》、《汉书》都将“彻”改为“通”；辩士，曾游说韩信攻齐，并劝他背叛刘邦自立。

【译文】

武臣等人从白马津横渡黄河，到达原赵国，每经过当地的一个县，便劝说当地那些有头有脸的英雄豪杰，他们都纷纷响应。武臣等便沿途招兵买马，新增好几万生力军。众人称武臣为“武信君”。武臣的大军先后拿下故赵国的十几座城池，其他地方都据城防守，不肯投降。武臣便率军转向东北攻打范阳县。范阳县人蒯彻劝武信君说：“据我观察，好像您一定要经过苦战打了胜仗之后才能扩大地盘，攻破了守敌然后才能夺取城池，我私下里认为这样太艰难了。您如果肯用我的计策，就可以不用进攻便可收降城池，不动刀兵便可夺取土地，只需传送一纸声讨秦朝的文书，便可平定方圆千里之地。您干不干？”武臣问：“这话怎么说？”蒯彻回答：“范阳县令徐公，不光贪生怕死，而且贪得无厌，您的大军一到，他肯定率先投降。您如果因为徐公是秦王朝所委任的官吏，就像对待前面那十城的秦朝官员一样杀了他，那么那些尚未拿下的城市都将固若金汤，没法攻克了。如果您将侯爵印信交给我，让我替您转授范阳县令，并让我坐着王侯显贵所乘的车子，大张旗鼓地奔走在燕、赵故地的城外，让他们知道我们要用高官厚禄去招降范阳县令，那么燕、赵故地的其它城市就会不战而降了。”武臣说：“那我干！”当即派给他一百辆车、让他在二百名骑兵护卫下带着君侯的印信去迎接范阳县令。燕、赵故地风闻此消息后，未动一刀一枪便举城投降的就有三十多座城池。

【作者的话】

这篇文章是我们新版文白对照《资治通鉴今注今译》的连载。请所有听友读后留言，提出建议或者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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