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严刑峻法（前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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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皇帝上

元年（壬辰，前209）

元年（壬辰，公元前209年）

【原文】

[1] 冬，十月，戊寅，大赦。

【译文】

[1]冬季，十月初五（戊寅），大赦天下。

【原文】

[2] 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旁著大臣从者名，以章（古同“彰”）先帝成功盛德而还。

【译文】

[2]春季，二世皇帝东巡各郡县，李斯一路陪同。一行人首先到达碣石山后，又沿着海边南下抵达会稽。途中，二世在始皇帝过去所立的石碑上全部增刻了一些说明文字，并将当时随从大臣的名字也刻在侧面，用来表彰先帝的功德，然后起驾回銮。

秦二世严刑峻法

【原文】

夏，四月，二世至咸阳，谓赵高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chěng）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终吾年寿，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虽然，有所未可。臣请言之：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陛下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然后收举遗民，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sè），群臣莫不被（p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之。乃更为法律，务益刻深，大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jū）治之。于是公子十二人僇（lù）死咸阳市，十公主矺（zhé）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逮（dài）者不可胜（shēng）数。

【校注】

诸公子尽帝兄：此处疑有误。秦始皇有二十个儿子，二世排行第十八，下面应该还有弟弟。王叔岷说：此文“兄”下盖脱“弟”字。

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有的版本“除”下无“去”字。

辄下高令鞠治之：有的版本“高”下无“令”字。

【注释】

杜：县名，在今陕西西安市雁塔区曲江街道。

【译文】

夏季，四月，二世皇帝回到了咸阳，对赵高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就像驾着六匹千里马拉的车子跨过一道裂缝似的），一转眼就过去了。我已经君临天下，现在只想尽情享受耳目所及的感官刺激，为所欲为，直到我生命的终点，您看行不？”赵高说：“这正是贤明的君主应该做，而昏庸淫乱的君王却禁止做的事情啊。话虽这么说，但现在还是有些条件不足，请允许我说给您听：我们在沙丘商量诛杀扶苏、拥立您即位的事，诸位公子和众多大臣都心存疑虑。而各位公子都是您的哥哥和弟弟，大臣们又都是先帝亲自任命的。如今陛下刚登帝位，这帮人正暗生怨恨心中不服，恐怕会滋生事端犯上作乱。我都尚且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没有好下场，陛下又怎么能够安心享乐呢！”二世说：“那可怎么办？”赵高说：“陛下应施行最严厉的法律、采用最残酷的刑罚，使有罪的人之间互相株连，这样就可以把大臣们以及皇族宗室都收拾干净，然后起用那些往日受到冷落不被重用的人，让那些家境贫穷的人富裕起来，地位卑贱的人高贵起来，并把先帝的旧臣全部清理出去，换成陛下的亲信。如此，他们内心就会对陛下感恩戴德；祸害将被根除，奸谋就会杜绝，大臣们就都将蒙受您的恩德。这样，陛下就可以无忧无虑，纵情享受荣华富贵了。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皇帝认为赵高言之有理，于是便重新修订法律，力求修订后的法律条文更加严厉苛刻，但凡大臣、公子们犯了罪，总是交给赵高查办。因此，前后总共有十二位皇子在咸阳街头被斩首示众，十位公主在杜县遭受分裂肢体的酷刑，他们的财产全部被没收充公。受到牵连被抓捕关押的人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原文】

公子将闾（lǘ）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

【译文】

公子将闾和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共三人都被囚禁在内宫，唯独他们三人一直被留到最后才定罪。二世皇帝派使臣去责令将闾说：“你没尽到做臣子的本分，罪该万死！交给有关官吏法办吧！”

【原文】

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yù）谋，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室振恐。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jiù）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书上，二世大说（yuè），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高曰：“人臣当忧死而不暇，何变之得谋！”二世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

【校注】

臣入则赐食：有的版本“则”字作“门”。

赐钱十万以葬”：有的版本 “十”字作“千”。

【译文】

将闾说：“臣在宫廷中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从不敢违背司仪的指挥；在朝廷和祭祀活动的排位上，我从不敢违背礼节；接受皇上命令和答复皇上问话时，我从不敢言辞失当乱说话，这又怎么能叫没尽臣子的本分啊？希望你们能将我的罪过拿出证据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使臣回答说：“我无权参与决策，所以具体情况，实在无可奉告，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将闾自知申冤无门，便仰天大呼“苍天！苍天！苍天！”，三呼过后，悲愤地说：“我没罪！我没罪！”说完，兄弟三人抱头痛哭，随后拔剑自杀身亡。一时间，皇室宗亲们都感到惶惶不可终日。公子高本打算独自逃亡，但又担心连累族人，因此上书给二世皇帝说：“先帝还健在的时候，我每次进宫他都赐给我御膳，每次外出都让我坐先帝赏赐的车，先帝内府的衣服，我得到过赏赐，就连宫中马厩里的骏马，我也有幸得到过赏赐。我本应追随先帝而去，但却没能这样做。作为儿子没有尽孝，作为臣子没有尽忠。像我这样不孝不忠的人再没理由活在世上了。因此现在我请求允许我追随先帝而去，但愿能将我埋在骊山脚下，先帝墓旁。恳请陛下可怜可怜我！”奏书上呈到二世皇帝手上，二世皇帝看了非常高兴，马上召见赵高，给他看了公子高的奏书，说：“他们这可以算是走投无路了吧？（俗话说狗急要跳墙，所以这里的言下之意是“他们会不会被逼急了造反？”）”赵高道：“这些大臣们整天保命都顾不过来呢，哪还有什么闲工夫想着造反的事呀！（言下之意是二世的极端措施已收成效）”二世皇帝随即答应了公子高的请求，并特别赏给他十万钱作为安葬费。

【原文】

复作阿房宫。尽徵（zhēng）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jiāo）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duó）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shū）粟、刍稿。皆令自赍（jī）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穀（gǔ）。

【校注】

令教射狗马禽兽：历来断句不一。有的句读为“令教射。狗马禽兽……”，而有的则认为不合情理，因此将“令教射狗马禽兽”断作一句，大意是让这五万人一方面加强咸阳的守卫，同时也让他们教人射箭，训练狗马，以充皇帝狩猎之需。

【译文】

二世皇帝下令继续建造阿房宫（曾因丧事停工一段时间），又将五万名身体健壮的士兵全部调去驻守咸阳，让他们教人射箭，还让他们训练狗马，以备二世狩猎之需。这批人和狗马禽兽要消耗很多粮食，估计到时粮食会供不应求，所以二世便下令到各郡县中调拨，转运输送豆类、谷物、饲草、禾秆到都城，但规定押运的民夫必须自带口粮，同时还下令禁止他们在咸阳城三百里之内购买谷物。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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