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鉴·荆轲刺秦王（公元前227）

荆轲使秦（前228）

燕太子丹怨王，欲报之，以问其傅鞠武。鞠武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媾（gòu）匈奴以图秦。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令人心惽（mǐn，通“闷”）然，恐不能须也。”顷之，将军樊於（wū）期（jī）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太子曰：“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祸以为福，计浅而怨深，乃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太子不听。

【注释】

“连结”句：。后交，新朋友。指樊於期。

【译文】

（6） 燕国太子姬丹怨恨秦王嬴政对自己无礼，想要进行报复，为此征求太傅鞠武的意见。鞠武建议太子丹西与韩、赵、魏三晋订约，南与齐、楚联合，北与匈奴媾和，借此共同图谋秦国。太子丹说：“太傅您的计策虽好，但要实现它却是旷日持久的事情，令人内心烦闷焦躁，我恐怕等不及了。”不久，秦国将领樊於期（wū jī）在秦国获罪，逃到燕国。太子丹接纳了他，并将他安排在宾馆住下。鞠武规劝太子丹说：“仅凭秦王的暴虐以及对燕国积累下的愤怒、怨恨，就足以令人惧怕了，更何况他还将获悉樊将军被收留在燕国了呢！这就等于把肉放在饿虎往来的小道上，肯定会被吃掉的。希望您尽快将樊将军送到匈奴去！”太子丹说：“樊将军走投无路，投奔于我，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能让樊将军受害，请您还是考虑一个别的办法！”鞠武说：“做危险的事情来求取安全，制造灾难以祈求幸福，用浅薄的谋略对付有深仇大恨的敌国，为了关照一个新朋友而不顾及国家将遭受大的危害，这即是所谓的增加秦国对燕国的怨恨，而加速灾祸到来！”太子丹对鞠武的劝说置之不理。

太子闻卫人荆轲之贤，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轲曰：“今秦已虏韩王，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赵不能支秦，则祸必至于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何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zòng）。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之。

【注释】

曹沫：鲁人，为鲁庄公将，与齐战，三败，乃献地与齐讲和。齐桓公许，与鲁庄公会盟于柯。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挟持齐桓公，要求尽归齐所侵鲁地。齐桓公被迫答应。  

【译文】

太子丹听说卫国人荆轲很贤能，便携带厚礼，以谦卑的言词求见他。太子丹对荆轲说：“现在秦国已俘虏了韩王，又乘势举兵向南进攻楚国，向北威逼赵国。赵国无力对付秦国，那么灾难就要降临到燕国头上了。燕国既小又弱，多年为战争所拖累，哪里还能够抵挡住秦国的攻势啊！各诸侯国都屈服于秦国，没有哪个国家敢再合纵抗秦了。目前，我有个愚笨的想法，认为如果真能获得一位天下最大无畏的勇士，让他前往秦国胁迫秦王政，迫使他将兼并来的土地归还给各国，就像曹沫当年逼迫齐桓公归还侵吞鲁国的领土一样。如此当然是最好的了。假若秦王不答应，便乘机刺杀掉秦王嬴政。秦国的大将统帅重兵在外，而国内发生秦王被杀的大变故，君臣之间一定会相互猜疑。趁此机会，各国如能够合纵抗秦，就一定可以击败秦军。希望您答应我的请求。”荆轲答应了充当刺客赴秦。

于是舍荆卿于上舍，太子日造门下，所以奉养荆轲，无所不至。及王翦灭赵，太子闻之惧，欲遣荆轲行。荆轲曰：“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yuè，通“悦”）见臣，臣乃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也！”荆轲乃私见樊於（wū）期（jī）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於期太息流涕曰：“计将安出？”荆卿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zhèn）其胸，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樊於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通“拊”）心也！”遂自刎。太子闻之，奔往伏哭，然已无奈何，遂以函盛（chéng） 其首。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淬（cuì，焠） 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

【注释】

督亢（gāng）：古地名。战国时，燕国南部的膏腴之地。今河北保定市涿州市东南有督亢陂，其附近定兴﹑新城﹑固安诸县一带平衍之区皆燕之督亢地。督亢也泛指膏腴之地，亦借指高地或山脉；当年荆轲刺秦之时，所献地图就为督亢地图，因此督亢之名鹊起，与那个著名传奇故事许久流传。

焠（cuì）：淬火。制造刀、剑时，把烧红了的刀、剑浸人水或其他液体中，急速冷却，使之硬化。

【译文】

太子丹于是安排荆轲住进上等宾馆，并每天亲自去宾馆登门拜访，凡能够呈送、供给荆轲的东西，没有不送到的。等到秦将王翦灭亡了赵国，太子丹闻讯后惊恐不已，便想立刻送荆轲出行。荆轲说：“我现在前往秦国，但没有令秦人信任我的见面礼，这就未必能接近秦王。倘若果真得到樊将军的头颅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必定很高兴，从而召见我，那时我才能够刺杀他来报效您。”太子丹说：“樊将军在穷途末路时来投奔我，我实在不忍心杀他啊！”荆轲于是背着太子私下里会见樊於期说：“秦国对待您，可说是残酷之极，您的父母、宗族都被诛杀或没收为官奴了！现在听说秦国悬赏千斤黄金、万户封地悬赏您的首级，您打算怎么办呢？”樊於期叹息流泪说：“那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荆轲说：“希望能得到您的人头献给秦王，秦王见此必定高兴，从而召见我，那时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持匕首刺进他的胸膛。这样一来，您的大仇得报，燕国遭受欺凌的耻辱也可以消除了！”樊於期说：“这正是我日日夜夜咬牙切齿、捶胸顿足想做到的事情啊！”随即拔剑自刎。太子丹闻讯飞奔而来，伏尸痛哭，但已经无可奈何了，于是就用匣子装起樊於期的头颅。此前，太子丹已预先找到天下最锋利的匕首，令工匠把匕首烧红浸入毒药之中，又用这染毒的匕首试着刺人，只要渗出一丝血，没有人不立即倒毙的。于是太子丹便为荆轲准备行装，送他出发，又派燕国有名的勇士秦舞阳当他的助手，二人作为使者前往秦国。

荆轲刺秦王（前227年）

    荆轲至咸阳，因王宠臣蒙嘉卑辞以求见，王大喜，朝服，设九宾而见之。荆轲奉图以（有的版本“以”作“而”）进于王，图穷而匕首见（xiàn），因把王袖而揕（zhèn）之。未至身，王惊起，袖绝。荆轲逐王，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cù，通“猝”）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负剑！负剑！”王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匕首擿（zhì）王，中（zhòng）铜柱。自知事不就，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体解荆轲以徇。王于是大怒，益发兵诣赵，就（▲）王翦（jiǎn）以伐燕（yān），与燕师、代师战于易水之西，大破之。

【校注】

就王翦以伐燕：《战国策·燕策三》第五章，《史记·荆轲列传》“就”作“诏”。

【译文】

       荆轲到了秦都咸阳，通过秦王嬴政宠臣蒙嘉的引荐，用谦卑恭敬的言词求见秦王，秦王听说是燕国来使进献地图，非常高兴，就穿上了上朝的礼服，按照外交上最隆重的九宾之礼，由九个傧相依次传呼、引导使者上殿，在大殿上亲自接见荆轲一行。荆轲双手捧着燕国督亢（gāng）地区的地图上前献给秦王，等到地图卷轴展到尽头的时候，藏着的匕首就突然露了出来，荆轲乘势用左手一把拽（zhuài）住秦王的袍袖，右手则抓起匕首就朝他的胸膛刺去。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荆轲的匕首刺到，秦王嬴政已于慌乱中一跃而起，由于用力过猛，居然挣断了袍袖。荆轲随即在后穷追不舍，秦王则慌得只知道绕着柱子拼命躲闪。这时，殿上的大臣们都吓得目瞪口呆，由于事发突然，大臣们全都乱了方寸，不知该怎么办。而且按照秦国法律的规定，上朝议事的大臣和殿前侍卫都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因此大家只好赤手空拳上前对付荆轲，并大喊道：“大王，把剑推到背后再拔！推到背后再拔！”嬴政马上反应过来，立即拔出剑来砍向荆轲，一剑砍断了他的左大腿。荆轲身受重伤倒地不起，无法继续追杀秦王，只好用力将匕首掷向秦王，由于秦王躲得快，所以匕首只击中了铜柱。荆轲知道自己行刺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便大骂道：“今天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本来就只是想活捉你、逼你归还侵夺诸侯土地的契约，来报答燕太子的知遇之恩！”于是，荆轲当场被大卸八块、装到车上游行示众。秦王恼羞成怒，增派军队前往赵国，与王翦的大军一起去攻打燕国。秦军在易水的西边与燕军和代国军队展开激战，大破燕、代联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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