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876——外行充内行导致灾难

原文：

太宗明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公元465年）

吏部尚书袁觊，始为帝所宠任，俄而失指，待遇顿衰，使有司纠奏其罪，白衣领职。觊惧，诡辞求出。甲寅，以觊为督雍、梁等四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觊舅蔡兴宗谓之曰：“襄阳星恶，何可往？”觊曰：“‘白刃交前，不救流矢。’今者之行，唯愿生出虎口耳。且天道辽远，何必皆验！”

是时，临海王子顼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剌史，朝廷以兴宗为子顼长史、南郡太守，行府、州事，兴宗辞不行。觊说兴宗曰：“朝廷形势，人所共见。在内大臣，朝不保夕，舅今出居陕西，为八州行事，觊在襄、沔，地胜兵强，去江陵咫尺，水陆流通。若朝廷有事，可以共立桓、文之功，岂比受制凶狂、临不测之祸乎？今得间不去，后复求出，岂可得邪！”兴宗曰：“吾素门平进，与主上甚疏，未容有患。宫省内外，人不自保，会应有变。若内难得弭，外衅未必可量。汝欲在外求全，我欲居中免祸，各行其志，不亦善乎！”

觊于是狼狈上路，犹虑见追，行至寻阳，喜曰：“今始免矣。”

邓琬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寻阳内史，行江州事。觊与之款狎过常，每清闲，必尽日穷夜。觊与琬人地本殊，见者知其有异志矣。寻复以兴宗为吏部尚书。

沈庆之复启听民私铸钱，由是钱货乱败。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沉，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

帝舅东阳太守王藻尚世祖女临川长公主。公主妒，谮藻于帝。己卯，藻下狱死。

会稽太守孔灵符，所至有政绩；以忤犯近臣，近臣谮之，帝遣使鞭杀灵符，并诛其二子。

宁朔将军何迈，瑀之子也，尚帝姑新蔡长公主。帝纳公主于后宫，谓之谢贵嫔；诈言公主薨，杀宫婢，送迈等殡葬，行丧礼。庚辰，拜贵嫔为夫人。加鸾辂龙旂（qí，古代一种旗子），出警入跸。迈素豪侠，多养死士。谋因帝出游，废之，立晋安王子勋。事泄，十一月，壬辰，帝自将兵诛迈。

    柏杨白话版：465年（南宋·永光元年 景和元年  泰始元年）

　　南宋帝国国务院文官部长袁顗开始时很得南宋帝刘子业的宠爱信任，可是，不久，就不能使刘子业满意，对他的态度霎时改变，命有关单位弹劾他犯罪，剥夺官阶，而以平民身份担任现职。袁顗大为恐惧，编了一套理由，请求外调。

　　九月二十四日，中央政府任命袁顗当雍梁军区司令官（督雍梁诸军事），兼雍州（湖北省襄樊市）州长。袁顗的舅父蔡兴宗对他说：“襄阳的星辰凶恶（事属天文，不懂），怎么可以前去？”袁顗说：“大刀迎头劈下，还管什么流箭！今天这一趟，只盼逃出虎口。而且，天文的道理幽远难明，不一定全都应验。”

　　这时，临海王刘子顼当荆湘八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八州：荆湘雍益梁宁南秦北秦）、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州长，中央政府任命蔡兴宗当刘子顼的秘书长（长史），兼南郡（郡政府同设江陵）郡长，以及总部执行官（行府州事）。蔡兴宗推辞，不肯西行。袁顗劝他说：“政府情势，每个人都看得明白。留在京师的高官，早上不能保证活到晚上。老舅出任陕城以西（这里是把荆州说成陕城以西。分陕故事，参考三八四年正月注），担任总部八个州的执行官（八州行事）。我身在襄阳，地有沔水（汉水），形势险要，兵力强盛，江陵近在眼前，水陆可通。如果中央有什么变化，可以建立姜小白（齐桓公）、姬重耳（晋文公）的功业。为什么留在京师，受疯子控制，面对不测大祸？今天有可乘之机，而不肯去，以后再恳求外放，怎能得到！”蔡兴宗说：“我们都是寒门平民，一步一步升迁，跟主上感情疏淡，大祸没有理由临到头上。宫廷和政府，内内外外，已无人自保，这种情形下，定会发生变化。如果在中央都无法因应，地方政府力量更未必可靠。你在外地求安全，我在中央求免祸，各人按各人的判断去做，岂不是很好。”

　　袁顗于是急急上道，一直恐惧有人追捕。走到寻阳（江西省九江市），才高兴说：“今天总算逃生！”邓琬当时是晋安王刘子勋（江州【州政府寻阳】州长）镇军将军府秘书长（镇军长史），兼寻阳郡郡长（内史）、江州总部执行官（行江州事）。袁顗跟邓琬交游玩乐，亲密异常，一有空闲，就整天整夜厮混在一起。袁顗和邓琬，本是不同的两种人（袁顗有声望，出身豪门。邓琬贪赃枉法，声名狼藉，出身寒家），看到眼里的人，知道袁顗已有野心。

　　不久，中央又任命蔡兴宗当国务院文官部长。

　　九月二十八日，南宋帝国解除戒严，南宋帝刘子业遂自白下（建康城北）渡长江北上，抵达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

　　南宋帝国始兴公沈庆之再上奏章，请求准许民间私自铸钱（沈庆之初议，参考四五六年十二月），南宋帝刘子业批准。自此之后，钱不值钱，经济崩溃。一千铜钱串起来，高不满三寸（可见其薄），大钱小钱，都是一样，当时人称之为“鹅眼钱”。比这更恶劣的，还有“线环钱”，用线串起来后，放到水面，都不会下沉，用手一捏，钱都粉碎。十万钱连双手都捧不满，市场商店，不再计算数目。稻米每斗一万钱，货币交易，完全停止。

　　冬季，十月七日，南宋帝刘子业返首都建康。

　　刘子业的舅父、东阳郡（浙江省金华市）郡长王藻（王宪嫄的老弟），娶三任帝（文帝）刘义隆的女儿（原文误为五任帝【孝武帝】刘骏的女儿）、临川长公主刘英媛（刘子业的姑妈）为妻。刘英媛性情嫉妒，在刘子业面前，谗言陷害。

　　十月二十日，刘子业逮捕王藻，下狱，处死。

　　会稽郡郡长孔灵符，所到之处，都有优良政绩，但他冒犯了刘子业左右亲信，左右亲信在刘子业面前，谗言陷害。刘子业派使节前往会稽郡，把孔灵符鞭打至死，并诛杀他的两个儿子。

　　宁朔将军何迈，是何瑀的儿子（何瑀是刘子业的岳父，参考四五六年正月），何迈娶刘子业的姑妈新蔡长公主刘英媚。刘子业跟这位姑妈通奸，而且把她留在后宫，称谢贵嫔。对外宣称：刘英媚已死。并且杀了一个宫女，把尸首送给何迈，用公主的礼仪发丧安葬。

　　十月二十日，刘子业封刘英媚当夫人（当时南宋帝国小老婆群编制中，没有“夫人”），特别准许乘坐有龙旗鸾铃的御车，出入时净街戒严。何迈素来豪爽，结交很多效忠于他的武士，不能忍受这种羞辱，打算乘刘子业出宫游荡时，发动政变，把他罢黜，拥戴晋安王刘子勋。然而，密谋泄露。

　　十一月三日，刘子业亲自率军击斩何迈。

    读书笔记：沈庆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坚持主张民间铸钱。如果说是出于公心，他并没有讲清理由，结果一施行即造成经济崩溃；如果说出于私心，《资治通鉴》也没有记载他从这项政策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可能只是如柏杨先生所说，深庆之作为武将，却关心起财经政策，自以为很有见解，实际上完全不懂。

    柏杨：沈庆之一直坚决主张民间私自铸钱，四五六年被颜竣驳倒后，本年再度提出，终于实施，结果如此之惨，和平时期而经济竟然崩溃，完全是政策错误。

　　沈庆之是一位名将，自击平刘诞的叛乱后，地位已达高峰，所以九年前失败的提案，得以复活。然而，经济是一件比军事还要复杂的事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懂。为了和北魏帝国开战，沈庆之有句名言：“治国好像治家，对于耕田种地，应问农奴；对于纺纱织布，应问婢女。”（参考四五〇年六月）货币政策，军人不应乱出主意，政府也不应去问军人，犹如战场上，货币专家不应乱出主意，指挥官也不应去问货币专家如何肉搏。可是，沈庆之却违反自己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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