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明皇帝上之上泰始元年(公元465年)
自孝建以来,民间盗铸滥钱,商货不行。庚寅,更铸二铢钱,形式转细。官钱每出,民间即模效之,而更薄小,无轮郭,不磨鑢,谓之“耒子”。
废帝幼而狷暴。及即位,始犹难太后、大臣及戴法兴等,未敢自恣。太后既殂,帝年渐长,欲有所为,法兴辄抑制之,谓帝曰:“官所为如此,欲作营阳邪!”帝稍不能平。所幸阉人华愿儿,赐与无算,法兴常加裁减,愿儿恨之。帝使愿儿于外察听风谣,愿儿言于帝曰:“道路皆言‘宫中有二天子:法兴为真天子,官为赝天子。’且官居深宫,与人物不接,法兴与太宰、颜、柳共为一体,往来门客恒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法兴是孝武左右,久在宫闱;今与它人作一家,深恐此坐席非复官有。”帝遂发诏免法兴,遣还田里,仍徙远郡。八月,辛酉,赐法兴死,解巢尚之舍人。
员外散骑侍郎东海奚显度,亦有宠于世祖。常典作役,课督苛虐,捶扑惨毒,人皆苦之。帝常戏曰:“显度为百姓患,比当除之。”左右因唱诺,即宣旨杀之。
尚书右仆射、领卫尉卿、丹阳尹颜师伯居权日久,海内辐凑,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帝欲亲朝政,庚午,以师伯为尚书左仆射,解卿、尹,以吏部尚书王彧为右仆射,分其权任。师伯始惧。
初,世祖多猜忌,王公、大臣,重足屏息,莫敢妄相过从。世祖殂,太宰义恭等皆相贺曰:“今日始免横死矣!”甫过山陵,义恭与柳元景、颜师伯等声乐酣饮,不舍昼夜;帝内不能平。既杀戴法兴,诸大臣无不震慑,各不自安;于是元景、师伯密谋废帝,立义恭,日夜聚谋,而持疑不能决。元景以其谋告沈庆之;庆之与义恭素不厚,又师伯常专断朝事,不与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耳,安得预政事!”庆之恨之,乃发其事。
癸酉,帝自帅羽林兵讨义恭,杀之,并其四子。断绝义恭支体,分裂肠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谓之“鬼目粽”。别遣使者称诏召柳元景,以兵随之。左右奔告“兵刃非常”。元景知祸至,入辞其母,整朝服乘车应召。弟车骑司马叔仁戎服,帅左右壮士欲拒命,元景苦禁之。既出巷,军士大至。元景下车受戮,容色恬然;并其八子、六弟及诸侄。获颜师伯于道,杀之,并其六子。又杀廷尉刘德愿。改元景和,文武进位二等。遣使诛湘州刺史江夏世子伯禽。自是公卿以下,皆被捶曳如奴隶矣。
柏杨白话版:465年(南宋·永光元年 景和元年 泰始元年)
南宋帝国自五任帝(孝武帝)刘骏登基之后,民间私自铸造劣钱,于是通货膨胀,商业行为停止,货物不能贩卖。
二月二十七日,更铸造二铢钱,更是细小。政府铸造的合法钱币,只要在市上出现,民间立刻模仿铸造,而且更薄更小,又没有凸起的“轮”“郭”,也不加工磨平,称之为“耒子”。
南宋帝刘子业年纪虽小(本年十七岁),却凶恶暴躁:登基称帝后,最初多少受娘亲皇太后王宪嫄管教,以及高级官员戴法兴等的拘束,还不敢随心所欲的放肆。娘亲不久逝世,而刘子业又长了一岁,想做什么事情,戴法兴总加以阻挠,甚至警告他说:“你这么乱搞,打算当营阳王(二任少帝刘义符)是不是(刘义符被罢黜事,参考四二四年五月)?”刘子业心里不高兴。刘子业宠爱一个小宦官华愿兒,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不可计算,戴法兴常常加以限制,华愿兒记恨在心。刘子业命华愿兒到街头巷尾,打听民间对政府的反应,华愿兒回来报告说:“路上的行人都说:‘皇宫里有两个天子,戴法兴是真天子,皇家是假天子。’你身住深宫,跟外面的世界从不接触,戴法兴跟太宰(刘义恭)、颜师伯、柳元景,四位一体,来往的宾客,有数百人之多,内外官民,没有一个人不对他们畏惧服从。戴法兴又是先帝(五任孝武帝刘骏)的亲信,长久以来,一直逗留宫廷,而今跟外人合成一家,恐怕你这个宝座,再坐不下去。”刘子业立即下诏,免除戴法兴职务,押返故乡(会稽郡山阴县【浙江省绍兴市】),再放逐到偏远郡县。
八月一日,更下令命戴法兴自杀(年五十二岁);并解除巢尚之的立法院立法官(中书通事舍人)职务。
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员外散骑常侍郎)东海郡(侨郡·江苏省镇江市)人奚显度,也受五任帝刘骏宠爱,时常负责土木工程,监督严厉,苛刻暴虐,对工人鞭抽棍打,十分恶毒,人们都感悲苦,刘子业曾经开玩笑说:“奚显度是人民的灾难,应该杀掉。”左右侍从立刻应声宣布皇帝命令,遂斩奚显度。
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兼皇城保安司令(领卫尉卿)、兼首都建康市长颜师伯,掌权的时间很久(四六〇年,颜师伯始调京师),骄傲奢侈,荒唐淫逸,受到豪门世家的歧视。刘子业打算亲自掌握大权。
八月十日,下诏调颜师伯担任国务院左执行长,解除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卿)及首都建康市长职务;擢升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彧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分割颜师伯的权力。颜师伯才开始恐惧。
最初,五任帝(孝武帝)刘骏十分猜忌,亲王、公爵以及其他高官,行动小心,不敢互相往来。刘骏逝世,太宰刘义恭等互相庆贺说:“直到今天,才免横死!”刚刚把刘骏安葬,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等,如释重负,日夜不停地饮酒歌舞,刘子业心里大不愉快。不久,诛杀戴法兴,高阶层官员全都震恐,人心惶惶。于是,柳元景、颜师伯密谋罢黜刘子业,拥戴刘义恭继位,日夜讨论,疑虑重重,一时不能决定。柳元景把密谋告诉始兴公沈庆之,事情遂急转直下。因沈庆之跟刘义恭素来没有情谊,而颜师伯又一向独断专行,从不跟沈庆之商量,对国务院初级助理官(尚书令史)说:“沈庆之不过是个打手,怎么能参与国家大事。”沈庆之记恨在心,现在,检举他们的密谋。
八月十三日,刘子业亲自率羽林禁卫军攻击刘义恭,连同刘义恭的四个儿子,一齐诛杀(刘义恭年五十三岁),砍下刘义恭的四肢,剖开肚子,挖出肠胃切碎;挑出眼珠,放在蜜里浸渍,称之为“鬼目粽”(大分裂时代,长江以南称“蜜饯”为“粽”。卢循送刘裕“益智粽”【参考四〇五年四月】,就是一种号称“益智”的“蜜饯”,用什么瓜果制成,已不可知)。另派使节召见柳元景,行刑队紧随在后。柳元景左右部属飞奔向柳元景报告:“军队有非常任务!”柳元景知道大祸来临,到后堂向娘亲告辞,穿上朝见皇帝时的官服,接受诏书,乘车入宫;他老弟车骑将军府军政官(车骑司马)柳叔仁全副武装,率左右卫士打算抵抗,柳元景苦苦禁止。柳元景既出巷口,行刑队已到,柳元景下车,接受斩首(年六十岁),面色镇静,八个儿子、六个弟弟,和六个弟弟的所有儿子,全部诛杀。另一行刑队在街上遇到颜师伯,连同颜师伯的六个儿子,也一齐诛杀(颜师伯年四十七岁)。又杀最高法院院长(廷尉)刘德愿。改年号景和(之前是永光元年,之后是景和元年),文武百官都升级二等,又派使节诛杀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州长、江夏王世子刘伯禽(刘义恭的儿子)。自这次大杀戮之后,亲王、公爵以及部长级官员,随时都会被殴打侮辱,如同奴隶。
读书笔记:帝非其人,而戴法兴不断劝谏,于事无补,白白丧命罢了。刘义恭、柳元景、颜师伯欲举大事,却久议不决。谋大事,是高度危险的事,千钧一发,久拖不决,是带祸之道。沈庆之为一已私怨,充当告密的小人角色,最终也只能是害人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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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73——谋大事者必速决发布于2021-07-07 22:34: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