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869——刘骏打击劝谏

世祖孝武皇帝下大明六年（公元462年）

丁未，策秀、孝于中堂。扬州秀才顾法对策曰：“源清则流洁，神圣则刑全。躬化易于上风，体训速于草偃。”上览之，恶其谅也，投策于地。

二月，乙卯，复百官禄。

初，侍中沈怀文，数以直谏忤旨。怀文素与颜竣、周朗善，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嘿然。侍中王彧，言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颜师伯以白上，上益不悦。上尝出射雉，风雨骤至。怀文与王彧、江智渊约相与谏。会召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冒。”彧曰：“怀文所启，宜从。”智渊未及言，上注弩作色曰：“卿欲效颜竣邪，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颜竣小子，恨不先鞭其面！”每上燕集，在坐者皆令沉醉，嘲谑无度。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调，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戒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非欲异物，性所得耳。”上乃出怀文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领广陵太守。

怀文诣建康朝正，事毕遣还，以女病求申期，至是犹未发，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怀文卖宅，欲还东，上闻之，大怒，收付廷尉，丁未，赐怀文死。怀文三子澹、渊、冲，行哭为怀文请命，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上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上竟杀之。

夏，四月，淑仪殷氏卒。追拜贵妃，谥曰宣。上痛悼不已，精神为之罔罔，颇废政事。

初，晋庾冰议使沙门敬王者，桓玄复述其议，并不果行。至是，上使有司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条分，至于崇亲严上，厥猷靡爽。唯浮图为教，反经提传，拘文蔽道，在末尔扇。夫佛以谦卑自牧，忠虔为道，宁有屈膝四辈而简礼二亲，稽颡耆腊而直体万乘者哉！臣等参议，以为沙门接见，比当尽虔；礼敬之容，依其本俗。”九月，戊寅，制沙门致敬人主。及废帝即位，复旧。

冬，十月，壬申，葬宣贵妃于龙山。凿冈通道数十里，民不堪役，死亡甚众；自江南葬埋之盛，未之有也。又为之别立庙。

柏杨白话版：462年（南宋·大明六年）

　　正月二十六日，刘骏在大殿（中堂）举行“孝廉”“秀才”甄选考试，扬州（州政府设会稽【浙江省绍兴市】）秀才顾法在试卷上说：“泉源清洁，河流自然清洁，精神端庄，身体自然健康。亲自实践的功效，比吹倒野草的劲风更为有力。”刘骏阅卷，对他的敢于直言，大起反感，把试卷扔到地上。

　　二月四日，恢复文武百官俸禄（第三次南北大战时，减少俸禄三分之一；参考四五〇年三月）。

　　最初，南宋帝国高级咨询宫（侍中）沈怀文，很多次都因直率的批评，使南宋帝刘骏大不愉快。沈怀文跟颜竣、周朗，都是好友；刘骏对沈怀文说：“颜竣如果知道我要杀他，他早就不敢放肆（颜竣之死，参考四五九年五月）。”沈怀文沉默不答。高级咨询官王彧，在言谈之间，称赞颜竣、周朗才华出众，沈怀文在旁同意这项称赞。颜师伯遂打小报告给刘骏，刘骏越发不高兴。刘骏曾经出去猎射野鸡，突然风雨交集，沈怀文和王彧、江智渊，约定乘机进言规劝。正巧，刘骏教他们到猎射野鸡围场，沈怀文说：“风雨如此之大，圣体不应承受吹打。”王彧说：“沈怀文的话，应该垂听。”江智渊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刘骏眼睛看着弓箭，脸色铁青，说：“你打算跟颜竣一样，是吧！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又说：“颜竣那小子，我恨不得先用皮鞭把他的脸打个稀烂。”刘骏每次宴会饮酒，下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酩酊大醉，毫无限度的互相嘲讽、戏弄。沈怀文从来滴酒不沾，而又缺少幽默感，不会说笑，刘骏认为他故意摆出反对自己的架势。谢庄曾经警告沈怀文说：“你的行为总是跟人不一样，怎么能支持得久。”沈怀文说：“我从小就是如此，一天工夫，无法改得过来，并不是故意跟别人不一样，而是天性。”刘骏遂命沈怀文出任晋安王刘子勋的征虏将军府秘书长（征虏长史。刘子勋武职是征虏将军），兼广陵郡（江苏省扬州市）郡长（刘子勋又是南兖州【州政府广陵】州长，所以沈怀文得以兼任）。

　　沈怀文进京参加元旦朝拜，朝拜后，刘骏命他返回任所。沈怀文的女儿有病，请求延期，直到现在（三月），还没有启程。刘骏忽然大怒，下诏免除沈怀文的官职，剥夺政治权利十年。沈怀文遂出售京师的房产，打算回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故乡，刘骏得到消息，再度大怒，下令逮捕，羁押最高法院监狱（廷尉）。沈怀文有三个儿子：沈澹、沈渊、沈冲，哭泣奔走，代老爹乞命，看到的人，都流下同情之泪。柳元景为了援救，报告刘骏说：“沈怀文的三个儿子，悲哀痛苦，不成人形，愿陛下早日给沈怀文适当的处罚。”

　　三月二十七日，刘骏下令沈怀文自杀（年五十四岁）。

夏季，四月，南宋帝刘骏的小老婆殷淑仪逝世（淑仪，小老婆群第六级），刘骏追赠她为贵妃（小老婆群第一级），谥号宣贵妃（殷淑仪就是南郡王刘义宣的女儿，刘骏跟这位堂妹通奸，而激起刘义宣起兵，参考四五四年正月。刘义宣失败后，刘骏把这位堂妹接入后宫，对外坚称是殷琰家的人）。刘骏悲哀不已，以致精神恍惚，无心处理国家大事。

 五月二十三日，太宰（上三公之一）刘义恭解除兼任宰相（领司徒）职务。

    最初，晋帝国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庾冰（参考三三九年七月十九日）建议，佛教僧侣应尊敬帝王，向帝王叩头。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桓玄当权时（参考四〇二年三月五日），再提出这个建议，最后都没有实施。

　　本年，南宋帝刘骏命有关单位奏称：“儒家、法家，是两个不同学派；名家（研究推理）、墨家（墨翟），有明显的分别。但对于崇拜祖先、尊敬君王，主张并没有差异。只有佛教徒，反而把佛教教义认为是经典，解释阐扬，广为流传，蒙蔽正道。到了最近，传播更广，信徒更多。佛教徒自律谨严，态度谦卑，以忠诚作为行事原则，怎么可能只跪拜四圣（一、佛祖。二、菩萨。三、圆觉。四、声闻），而不理睬老爹和娘亲？又怎么可能只向老僧叩头，而跟帝王平起平坐？我们的建议是：佛教徒晋见帝王，应当虔敬。至于礼节，则依照世俗。”

　　九月一日，有关单位拟定佛教僧侣尊敬帝王实施办法。但到了四六四年，刘子业（刘骏的儿子）继位后，又恢复原状。

　　冬季，十月二十五日，南宋帝刘骏把宣贵妃殷女士安葬龙山（江苏省江宁县西南）。在山上开山修道数十里，人民不堪这项苦役，死亡、逃走的很多。自从长江以南有葬礼以来，仪式的隆重，还从来没有见过。并另外给她建立祭庙。

读书笔记：刘骏任意、任性，拒绝劝谏，规劝者死。结果只能是国政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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