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文皇帝下之下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

劭自谓素习武事,语朝士曰:“卿等但助我理文书,勿措意戎旅;若有寇难,吾自当之,但恐贼虏不敢动耳。”及闻四方兵起,始忧惧,戒严,悉召下番将吏,迁淮南岸居民于北岸,尽聚诸王及大臣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处尚书下舍,分义恭诸子处侍中下省。

夏,四月,癸卯朔,柳元景统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军发湓口,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以荆州之众继之。丁未,武陵王发寻阳,沈庆之总中军以从。

庚戌,武陵王檄书至建康,劭以示太常颜延之曰:“彼谁笔也?”延之曰:“竣之笔也。”劭曰:“言辞何至于是!”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安能顾陛下!”劭怒稍解。悉拘武陵王子于侍中下省,南谯王义宣子于太仓空舍。劭欲尽杀三镇士民家口,江夏王义恭、何尚之皆曰:“凡举大事者不顾家;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室累,正足坚彼意耳。”劭以为然,乃下书一无所问。

劭疑朝廷旧臣皆不为己用,乃厚抚鲁秀及右军参军王罗汉,悉以军事委之;以萧斌为谋主,殷冲掌文符。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不尔则保据梁山。江夏王义恭以南军仓猝,船舫陋小,不利水战,乃进策曰:“贼骏小年未习军旅,远来疲弊,宜以逸待之。今远出梁山,则京都空弱,东军乘虚,或能为患。若分力两赴,则兵散势离。不如养锐待期,坐而观衅。割弃南岸,栅断石头,此先朝旧法,不忧贼不破也。”劭善之。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三方同恶,势据上流;沈庆之甚练军事,柳元景、宗悫屡尝立功。形势如此,实非小敌。唯宜及人情未离,尚可决力一战;端坐台城,何由得久!今主相咸无战意,岂非天也!”邵不听。或劝劭保石头城,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城者,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不然,不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亲督都水治船舰。壬子,焚淮南岸室屋、淮内船舫,悉驱民家渡水北。

立子伟之为皇太子。以始兴王濬妃父褚湛之为丹阳。湛之,裕之之兄子也。濬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加南平王铄开府仪同三司,以南兗州刺史建平王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宠秀之自石头先众南奔,人情由是大震。以营侯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

癸丑,武陵王军于鹊头。宣城太守王僧达得武陵王檄,未知所从。客说之曰:“方今衅逆滔天,古今未有。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苟在有心,谁不响应!此上策也。如其不能,可躬帅向义之徒,详择水陆之便,致身南归,亦其次也。”僧达乃自侯道南奔,逢武陵王于鹊头。王即以为长史。僧达,弘之子也。王初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来赴义。”人问其故,庆之曰:“吾见其在先帝前议论开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

元景以舟舰不坚,惮于水战,乃倍道兼行,丙辰,至江宁步上,使薛安帅铁骑曜兵于淮上,移书朝士,为陈逆顺。

劭加吴兴太守汝南周峤冠军将军。随王诞檄亦至,峤素恇怯,回惑不知所从;府司马丘珍孙杀之,举郡应诞。

戊午,武陵王至南洲,降者相属;乙未,军于溧洲。王自发寻阳,有疾,不能见将佐,唯颜竣出入卧内,拥王于膝,亲视起居。疾屡危笃,不任咨禀,竣皆专决。军政之外,间以文教书檄,应接遐迩,昏晓临哭,若出一人。如是累旬,自舟中甲士亦不知王之危疾也。

癸亥,柳元景潜至新亭,依山为垒。新降者皆劝元景速进,元景曰:“不然。理顺难恃,同恶相济,轻进无防,实启寇心。”

元景营未立,劭骧将军詹叔儿觇知之,劝劭出战,劭不许。甲子,劭使萧斌统步军,褚湛之统水军,与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精兵合万人,攻新亭垒,劭自登硃雀门督战。元景宿令军中曰:“鼓繁气衰,叫数力易竭;但衔枚疾战,一听吾鼓声。”劭将士怀劭重赏,皆殊死战。元景水陆受敌,意气弥强,麾下勇士,悉遣出斗,左右唯留数人宣传。劭兵势垂克,鲁秀击退鼓,劭众遽止。元景乃开垒鼓噪以乘之,劭众大溃,坠淮死者甚多。劭更帅馀众,自来攻垒,元景复大破之,所杀伤过于前战,士卒争赴死马涧,涧为之溢;劭手斩退者,不能禁。刘简之死,萧斌被创,劭仅以身免,走还宫。鲁秀、褚湛之、檀和之皆南奔。

丙寅,武陵王至江宁。丁卯,江夏王义恭单骑南奔;劭杀义恭十二子。

劭、濬忧迫无计,以辇迎蒋侯像置宫中,稽颡乞恩,拜为大司马,封钟山王;拜苏侯神为骠骑将军。以濬为南徐州刺史,与南平王铄并录尚书事。

戊辰,武陵王军于新亭,大将军义恭上表劝进。散骑侍郎在殿中诳劭,云自追义恭,遂归武陵王。时王军府草创,不晓朝章;爰素所谙练。乃以爰兼太常丞,撰即位仪注。乙巳,王即皇帝位,大赦。文武赐爵一等,从军者二等。改谥大行皇帝曰文,庙号太祖。以大将军义恭为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南徐州刺史。是日,劭亦临轩拜太子伟之,大赦,唯刘骏、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庚子,以南谯王义宣为中书监、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随王诞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藏质为东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沈庆之为领军将军,萧思话为尚书左仆射。壬申,以王僧达为右仆射,柳元景为侍中、左卫将军,宗悫为右卫将军,张畅为吏部尚书,刘延孙、颜竣并为侍中。

五月,癸酉朔,臧质以雍州兵二万至新亭。豫州刺史刘遵考遣其将夏侯献之帅步骑五千军于瓜步。

世祖遣宁朔将军顾彬之将兵东入,受随王诞节度。诞遣参军刘季之将兵与彬之俱向建康,诞自顿西陵,为之后继。劭遣殿中将军燕钦等拒之,相遇于曲阿奔牛塘,钦等大败。劭于是缘淮树栅以自守,又决破岗、方山埭以绝东军。时男丁既尽,召妇女供役。

甲戌,鲁秀等募勇士攻大航,克之。王罗汉闻官军已渡,即放仗降,缘渚幢队以次奔散,器仗鼓盖充塞路衢。是夜,劭闭守六门,于门内凿堑立栅;城中沸乱,丹阳尹尹弘等文武将吏争逾城出降。劭烧辇及兗冕服于宫庭。萧斌宣令所统,皆使解甲,自石头戴白幡来降;诏斩斌于军门。濬劝劭载宝货逃入海,劭以人情离散,不果行。

乙亥,辅国将军硃修之克东府,丙子,诸军克台城,各由诸门入会于殿庭,获王正见,斩之。张超之走至合殿御床之所。为军士所杀,刳肠割心,诸将脔其肉,生啖之。建平等七王号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队副高禽执之。劭曰:“天子何在?”禽曰:“近在新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为见哭?”又谓质曰:“可得为启乞远徙不?”质曰:“主上近在航南,自当有处分。”缚劭于马上,防送军门。时不见传国玺,以问劭,劭曰:’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斩劭及四子于牙下。濬帅左右数十人挟南平王铄南走,遇江夏王义恭于越城。濬下马曰:“南中郎今何所作?”义恭曰:“上已君临万国。”又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殊当恨晚。”又曰:“故当不死邪?”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疑赐一职自效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归,于道斩之,及其三子。劭、濬父子首并枭于大航,暴尸于市。劭妃殷氏及劭、濬诸女、妾媵,皆赐死于狱。污潴劭所居。殷氏且死,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何以枉杀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耳,当以鹦鹉为后。”褚湛之之南奔也,濬即与褚妃离绝,故免于诛。严道育、王鹦鹉并都街鞭杀,焚尸,扬灰于江。殷冲、尹弘、王罗汉及淮南太守沈璞皆伏诛。

    柏杨白话版:453年(南宋·元嘉30年)

  刘劭自认为精通军事,对文武官员说:“你们只要帮我整理文书,不要担心战场。如果有什么盗贼,我自己承当,只怕盗贼不敢动!”等听到四面八方义军纷起,这才忧愁恐惧,下令戒严,停止休假,征召所有休假的人回营回府,把秦淮河南的居民,强迫迁到秦淮河北(打算守秦淮河)。把所有亲王及高级官员,全数集中建康城内。强迫江夏王刘义恭住在国务院宫外处(尚书下舍),把刘义恭的儿子们软禁咨询署(侍中省)宫外处(侍中下省)。

  夏季,四月一日,讨逆军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柳元景率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路兵马,从湓口(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出发;最高监察署大营军事参议官(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部众,在后面继进。

  四月五日,武陵王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当殿后部队总指挥,随从左右。

  刘劭封太子妃殷玉英当皇后。

  四月八日,武陵王刘骏的讨逆令传到建康,刘劭拿给祭祀部长(太常)颜延之看,说:“这是谁的手笔?”颜延之说:“我儿子颜竣写的。”刘劭说:“怎么诟骂得如此难堪。”颜延之说:“颜竣连他老爹都不顾念,怎么会顾念陛下!”刘劭怒气稍微平息,于是,把刘骏留在京师所有的儿子,全囚禁咨询署宫外处(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所有的儿子,全囚禁皇家仓库(太仓)空屋子里。刘劭打算把三州侨居京师的人士,全部屠杀(三州:雍州【湖北省北部】、荆州【湖北省西部】、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江夏王刘义恭、国务院总理何尚之,都说:“凡是图谋大事的人,不顾惜他的家属,而且很多人出于被迫,如今,忽然诛杀他们的家人,恰恰坚定他们的斗志。”刘劭认为有理,下诏不再追究。

  刘劭怀疑政府旧有官员都不愿对他效忠,所以特别厚待辅国将军鲁秀和右军将军府军事参议官(右军参军)王罗汉,把军事责任,完全托付二人;而由萧斌作智囊,殷冲负责文告宣言。萧斌劝刘劭亲自率水军西上迎战,不然的话,也必须据守梁山(安徽省和县、当涂县之间,两山夹长江对峙,东岸博望山【东梁山】,西岸梁山)。可是最高统帅、江夏王刘义恭知道:西军(讨逆军)仓促起兵,船舰既简陋而又狭小,不利于作战,遂建议说:“蟊贼刘骏,年纪轻轻,对军事一窍不通,又远道而来,将士身心都疲,我们应以逸待劳,如果远去梁山,京师空虚,东军(指随王刘诞)万一抓住机会,长驱直入,可能造成灾害。如果分别迎战,兵力分散,形势势必瓦解;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敌人送死。我们可以放弃秦淮河以南,用木栅拒马,切断石头对外交通,这是过去对付外患的古老办法(晋帝国八任帝明帝司马绍拒王含,参考三二四年七月。晋帝国中军将军刘裕拒卢循,参考四一〇年五月),不愁盗贼(指讨逆军)不灭。”刘劭嘉许。萧斌脸色严厉,说:“刘骏不过二十几岁少年(本年刘骏二十四岁),竟领导如此巨大的行动,怎么可以小看!三州人马,同时作奸为恶,占据上游优势。沈庆之是沙场老将,柳元景、宗慤,也都建立过战功,情况如此,实在不是小敌,唯一的办法是在人心还没有崩溃离散之前,作一次决战。呆坐宫城,如何能够支持。而今,主上和宰相,都没有斗志,岂不是天意如此。”刘劭不接受(建康与梁山航空距离仅七十千米,不能算远。但在一个杀父凶手看来,对任何人都无法信任。如果派萧斌去守梁山,萧斌万一倒戈,如何是好!刘劭之所以不接受,有无法说出口的理由)。有人劝刘劭固守石头,刘劭说:“前人所以固守石头,在于等待各亲王的援军。我固守石头,谁来解救?只有在城下决战,不然的话,不能取胜。”从此,刘劭每天都亲自到军营慰劳将士,督促水利署(都水)建造船舰。

  四月十日,刘劭纵火烧毁秦淮河南岸所有的村庄房舍和秦淮河上的游艇画舫,把居民全部驱逐到秦淮河以北。

  刘劭封皇子刘伟之当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的岳父褚湛之当首都建康市长。褚湛之,是褚裕之的侄儿(褚裕之事,参考四一〇年十二月)。任命刘濬当高级咨询官、立法院总立法长、宰相、主管国务院六项事务(录尚书六条事);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调南兖州(州政府广陵)州长建平王刘宏当江州州长(空头官衔)。就在此时,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部军政官(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逃出,投奔讨逆军,人心大为恐慌。刘劭任命营道侯刘义綦当湘州(州政府临湘)州长(空头官衔)、檀和之当雍州州长(空头官衔)。

  四月十一日,武陵王刘骏率讨逆军抵达鹊头(安徽省铜陵市北)。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长王僧达收到刘骏文告,不知道追随哪一边才好。一位朋友劝他说:“而今,叛逆罪恶滔天,古今从来没有听说过。为你的前途设计,不如接受讨逆军的命令,转达四邻各郡,只要是有心人,谁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办不到,不妨率领志同道合的人,利用水陆小径,全身而退,逃到南方,也不失中策。”王僧达选择中策,从捷便的小径南下,在鹊头遇上武陵王刘骏,刘骏遂命王僧达当秘书长。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王弘,参考四三二年五月)。刘骏在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对人说:“王僧达一定响应我们的号召。”别人问他原因,沈庆之说:“我曾经看到他在先帝(刘义隆)面前,发表议论,头脑很是清楚。由此推测,他响应号召,势所必然。”

  讨逆军首席军事参议官柳元景深知船舰不够坚固,恐怕跟中央政府舰队在江上相遇,遂加倍速度前进。

  四月十四日,柳元景抵达江宁(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全军登陆,派薛安都率骑兵在秦淮河畔展示威力;写信给政府官员,指出叛逆和讨逆的区分。

  刘劭加授吴兴郡郡长、汝南郡(河南省汝南县)人周峤冠军将军。就在此时,随王刘诞(会州州长)的讨逆文告也到,周峤一向懦弱无能,在夹缝中不知道应向谁靠拢。总部(郡政府及将军府)军政官丘珍孙斩周峤,献出郡城,响应刘诞。

  四月十六日,武陵王刘骏抵达南洲(安徽省当涂县西长江中小岛);向讨逆军投降的人士,前后相接。

  四月十七日,讨逆军抵达溧洲(又作冽洲·在今长江苏省南京市西南长江中)。刘骏自寻阳出发,病势沉重,不能接见将领、官属,只有主任秘书颜竣在病床前照顾,出入卧室,把刘骏抱到膝头,亲自料理日常生活。刘骏病重,无法听取报告,颜竣遂独断专行,除了军事、行政大事外,偶尔也下达一些有关文化、教育方面的指令,并安排接待远近前来归附的人士,在老爹三任帝刘义隆灵前,颜竣就冒充刘骏,早晚两次,前往举哀恸哭,就好像真的刘骏。如此几十天,即令旗舰上的卫士,也不知道刘骏病危。

  四月二十一日,柳元景秘密进军,抵达新亭(建康城西南),紧靠山麓,建立营垒。新投降的人都劝柳元景火速进击,柳元景说:“不然,理直气壮,不能保证必胜;而罪恶满身的人,往往团结一致,发出威力。我们轻率的前进,如果没有万全准备,一旦失败,反而鼓励盗匪(刘劭)的野心。”

  柳元景营垒还没有兴筑完成,南宋帝刘劭部属龙骧将军詹叔兒,得到情报,劝刘劭立刻出击,刘劭不同意。

  一直迟到四月二十二日,刘劭才命萧斌率领陆军,褚湛之率领舰队,跟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的精锐部队,共计一万人,攻击新亭;刘劭亲自登朱雀门(建康城南秦淮河桥)城楼督战。讨逆军柳元景下令军中:“战鼓擂得太多,声势容易衰退;呐喊的时间太久,力量容易枯竭。你们只管不动声色,竭力苦战,听我的鼓声指挥。”刘劭将士贪图刘劭颁发的重赏,个个作殊死战。柳元景虽受水陆两路夹击,但战志高昂,大营中所有壮士,全部投入战场,左右只剩下几个人,用来传达号令。中央军眼看就取得全盘胜利,而鲁秀却下令击出撤退鼓声,中央军遂停止攻击。柳元景大开营门,战鼓齐鸣,乘势出击,中央军霎时崩溃,投到秦淮河淹死的很多。刘劭重整残余部队,亲自率领攻击,柳元景再度大破中央军,杀伤之多,超过前一场战斗,中央军士卒走投无路,争着投死马涧,尸体阻塞,涧水溢出两岸;刘劭亲手诛杀后退的将士,仍不能阻止。最后,刘简之战死,萧斌身受创伤;刘劭仅逃出一命,回宫。鲁秀、褚湛之、檀和之,一齐逃走南下,投奔讨逆军。

  四月二十四日,武陵王刘骏抵达江宁。

  四月二十五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匹马,南下投奔讨逆军。刘劭大怒,把刘义恭留在建康的十二个儿子全部诛杀。

  刘劭、刘濬忧愁焦虑,束手无策,遂用皇帝专用的辇车,把钟山(蒋山·建康城东)上蒋侯庙中的神像,迎接到皇宫供奉,刘劭向神像叩头,乞求恩典(蒋侯即蒋子文,参考四〇一年六月);并任命蒋侯当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封钟山王。又任命另一位神像——苏侯庙中神像,当骠骑将军(《南齐书·崔祖思传》说:这位苏侯神,即是苏峻【参考三二八年九月】)。任命刘濬当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州长,跟南平王刘铄,同时主管政府机要。

  四月二十六日,武陵王刘骏抵达新亭,最高统帅刘义恭上疏劝刘骏更高升一步,登基称帝。散骑顾问官(散骑侍郎)徐爰向刘劭撒谎,说要追赶刘义恭,刘劭准许,徐爰遂一追不回,投奔讨逆军。此时,刘骏的总部,草草创立,没有几个人晓得法令规章,而徐爰最为熟悉。刘骏遂任命徐爰兼祭祀部主任秘书(太常丞),拟订登基礼仪

  四月二十七日,刘骏(本年二十四岁)即皇帝宝位(五任孝武帝),大赦,普通文武官员升级一等,讨逆军官员升级二等,撤销刘劭加给老爹刘义隆的谥号(参考本年三月二十日),改称文皇帝,庙号太祖。任命最高统帅刘义恭当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主管国务院六项事务,兼南徐州州长。当天,南宋帝(四任)刘劭登临金殿平台,封皇子刘伟之当太子(本月十日曾封过一次),大赦,但刘骏、刘义恭、刘义宣、刘诞,不在大赦之列。

  四月二十八日,新皇帝(五任孝武帝)刘骏,任命南谯王刘义宣(原荆州州长)当立法院总立法长、丞相、主管国务院六项事务,兼京畿总卫戍司令;随王刘诞(原会州州长),当首都卫戍司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荆州州长;臧质(原雍州州长)当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江州州长;沈庆之当中央禁军总监,萧思话(原兖、青二州州长)当国务院左执行长。

  四月三十日,刘骏再任命王僧达当国务院右执行长;柳元景当高级咨询官,兼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宗慤当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张畅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刘延孙、颜竣,当高级咨询官。

  五月一日,刚升车骑将军的前雍州州长臧质,率雍州(湖北省北部)民兵二万人,抵达新亭。豫州州长刘遵考派他的将领夏侯献之,率步骑兵五千人进抵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

  在此之前,刘骏派宁朔将军顾彬之率军前往东方,增援随王刘诞。刘诞派军事参议官(参军)刘季之率军跟顾彬之会师,一同向建康进发。刘诞驻扎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作为后继。刘劭派殿中将军燕钦抵抗,两军在曲阿(江苏省丹阳市)奔牛塘村(今地不详)遭遇,燕钦等大败。刘劭于是沿秦淮河竖立栅栏拒马,作为防御;又决开破岗(江苏省句容市东南)、方山埭(江苏省江宁县东南)的河堤,阻断东方讨逆军进路。当时,能够作战的青年男子,全部强迫入伍当兵,再没有兵源,于是强迫妇女从军。

  五月二日,鲁秀等招募敢死队,攻击秦淮河朱雀桥,攻克。刘劭猛将王罗汉听到讨逆军渡过秦淮河消息,知道大势已去,放下武器,秦淮河北岸所有守卫据点,遂一连串崩溃,士卒四散逃亡,刀枪弓箭,战鼓仪仗,堆满街道。当晚,刘劭关闭台城(宫城)六门(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万春门、千秋门、承明门)。在门内挖掘壕沟,竖立木栅,宫城之内,犹如锅中沸水般翻腾混乱。首都建康市长尹弘等文武百官,争先恐后,跳出城墙投降。刘劭在宫中焚烧皇帝专用的辇车跟冠帽衣裳。萧斌下令他的部队,全体放下武器,手执白旗,自石头城出发,向讨逆军投降;刘骏命逮捕萧斌,就在营门斩首。刘濬劝刘劭席卷金银财宝,逃向东方大海(东海)。刘劭认为,人心已去,不敢贸然成行。

  五月三日,讨逆军辅国将军朱脩之攻克东府城。

  五月四日,讨逆军各路兵马攻克台城(宫城),分别从各门涌进,在金銮宝殿会师。生擒王正见,斩首。张超之匆匆逃走,逃到合殿(西殿)皇帝睡床之前(张超之在此手刃刘义隆),被追兵诛杀,剖开腹肚,挖出心脏,各将领争相割下他的肌肉,片片生吃。建平王(刘宏)等七位亲王,从囚禁房中哭号逃出(七亲王:建平王刘宏、东海王刘祎、义阳王刘昶、武昌王刘浑、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皇子【尚没有封王】刘休祐)。刘劭走投无路,挖凿西墙,躲到军械库井中,卫士队副队长高禽把他捉住,刘劭说:“天子在哪里?”高禽说:“就在新亭。”押到金銮殿前,臧质看到他,忍不住痛哭,刘劭说:“天地不容的人,老人家何必伤心(臧质是刘劭的表叔)!”又问臧质说:“我能不能请求放逐到远方边疆?”臧质说:“主上(刘骏)近在朱雀桥南,自会裁决。”把刘劭捆到马上,护送到军营大门。当时找不到皇帝用的印信(传国玺),询问刘劭,刘劭说:“在严道育那里。”臧质派人到严道育那里,果然取到。刘骏下令,就在大营军旗之下,斩刘劭和他的四个儿子(刘劭年二十八岁)。刘濬率左右亲信数十人,挟持南平王刘铄,向南逃走,逃到越城(建康城南),遇见江夏王刘义恭,刘濬下马,问说:“刘骏现在干什么?”刘义恭说:“他已君临万国。”刘濬又问:“虎头(自称乳名乞怜)来得是不是太晚?”刘义恭说:“当然太晚!”刘濬又问:“应该不会死吧!”刘义恭说:“你可去行宫,请求处罚。”刘濬又问:“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官职,使我效力?”刘义恭说:“这事不敢确定。”带着刘濬一起回来,就在中途,斩刘濬和他的三个儿子(刘濬年二十五岁)。刘劭、刘濬父子的人头(九颗),砍下来悬挂在朱雀桥上,尸体被拖到街上,由民众参观。刘劭的皇后殷玉英以及刘劭、刘濬所有的女儿、小老婆,在监狱中一律被迫服毒自杀;并把刘劭的住处挖成土坑,注满污水(古代,叛变失败,就把他的住处改建污水池,称之为“凶墟”)。殷玉英临死前,对监狱管理官(狱丞)江恪说:“他们刘家骨肉相残,为什么杀我这个没有罪的人?”江恪说:“你是皇后,怎么说没有罪?”殷玉英说:“这不过是暂时,马上就封王鹦鹉了。”褚湛之投降讨逆军后,刘濬就跟正妻褚妃划清界限,宣告离婚,所以褚妃得以不死。严道育、王鹦鹉,被带到大街,用皮鞭打死,焚化尸体,把骨灰扬弃到长江。殷冲、尹弘、王罗汉以及淮南郡(姑孰·安徽省当涂县)郡长沈璞,都被诛杀。

读书笔记:刘劭他先是盲目自信,等各方反对力量一起,又马上失去信心。刘劭虽然喜欢并且自认为精通军事,其实只是个半吊子,并不真的懂军事,不能准确判断形势,采纳正确战略,结果贻误战机。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他政治上失去了基础,他以稳固的太子地位,非要谋杀老爹,结果失去法理和人心基础,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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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50——弑父凶手的失败发布于2021-07-07 22:3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