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二十七

【宋纪九】太祖文皇帝下之下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

春,正月,戊寅,以南谯王义宣为司徒、扬州刺史。

成等帅氐、羌攻魏武都,魏高平镇将苟莫于将突骑二千救之。道成等引还南郑。

壬午,以征北将军始兴王濬为荆州刺史。帝怒未解,故濬久留京口;既除荆州,乃听入朝。

戊子,诏江州刺史武陵王骏统诸军讨西阳蛮,军于五洲。

严道育之亡命也,上分遣使者搜捕甚急。道育变服为尼,匿于东宫,又随始兴王濬至京口,或出止民张旿家。濬入朝,复载还东宫,欲与俱往江陵。丁巳,上临轩,濬入受拜。是日,有告道育在张旿家者,上遣掩捕,得其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谓濬与太子劭已斥遣道育,而闻其犹与往来,惆怅惋骇,乃命京口送二婢,须至检覆,乃治劭、濬之罪。潘淑妃抱濬泣曰:“汝前祝诅事发,犹冀能刻意思愆;何意更藏严道育!上怒甚,我叩头乞恩不能解,今何用生为!可送药来,当先自取尽,不忍见汝祸败也。”濬奋衣起曰:“天下事寻自当判,愿小宽虑,必不上累!”

己未,魏京兆王杜元宝坐谋反诛;建宁王崇及其子济南王丽皆为元宝所引,赐死。

帝欲废太子劭,赐始兴王濬死,先与侍中王僧绰谋之;使僧绰寻汉魏以来废太子、诸王典故,送尚书仆射徐湛之及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骏素无宠,故屡出外籓,不得留建康;南平王铄、建平王宏皆为帝所爱。铄妃,江湛之妹;随王诞妃,徐湛之之女也。湛劝帝立铄,湛之意欲立诞。僧绰曰:“建立之事,仰由圣怀。臣谓唯宜速断,不可稽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愿以义割恩,略小不忍;不尔,便应坦怀如初,无烦疑论。事机虽密,致宣广,不可使难生虎表,取笑千载。”帝曰:“卿可谓能断大事。然此事至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彭城始亡。人将谓我无复慈爱之道。”僧绰曰:“臣恐千载之后,言陛下唯能裁弟,不能裁儿。”帝默然。江湛同侍坐,出阁,谓僧绰曰:“卿向言将不太伤切直!”僧绰曰:“弟亦恨君不直!”

铄自寿阳入朝,既至,失旨。帝欲立宏,嫌其非次,是以议久不决。每夜与湛之屏人语,或连日累夕。常使湛之自秉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帝以其谋告潘淑妃,淑妃以告濬,濬驰报劭。劭乃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帅张超之等谋为逆。

初,帝以宗室强盛,虑有内难,特加东宫兵,使与羽林相若,至有实甲万人。劭性黠而刚猛,帝深倚之。及将作乱,每夜飨将士,或亲自行。王僧绰密以启闻,会严道育婢将至,癸亥夜,劭诈为帝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守阙,帅众入。”因使张超之等集素所畜养兵士二千馀人,皆被甲;召内外幢队主副,豫加部勒,云有所讨。夜,呼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左卫率袁叔、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宫。劭流涕谓曰:“主上信谗,将见罪废。内省无过,不能受枉。明旦当行大事,望相与戮力。”因起,遍拜之。众惊愕,莫能对。久之,淑、斌皆曰:“自古无此,愿加善思!”劭怒,变色。斌惧,与众俱曰:“当竭身奉命。”淑叱之曰:“卿便谓殿下真有是邪?殿下幼尝患风,或是疾动耳。”劭愈怒,因眄淑曰:“事当克不?”淑曰:“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但恐既克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亦旋至耳。假有此谋,犹将可息。”左右引淑出,曰:“此何事,而云可罢乎!”淑还省,绕床行,至四更乃寝。

甲子,宫门未开,劭以硃衣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卫从如常入朝之仪。呼袁淑甚急,淑眠不起,劭停车奉化门催之相续。淑徐起,至车后;劭使登车,又辞不上,劭命左右杀之。守门开,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以伪诏示门卫曰:“受敕,有所收讨。”令后队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门及斋阁,拔刀径上合殿。帝其夜与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门阶户席直卫兵尚寝未起。帝见超之入,举几捍之,五指皆落,遂弑之。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兵人杀之。劭进至合殿中阁,闻帝已殂,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震惧,不时出,既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早启?”嘏未及答,即于前斩之。江湛直上省,闻喧噪声,叹曰:“不用王僧绰言,以至于此!”乃匿傍小屋中,劭遣兵就杀之。宿卫旧将罗训、徐罕皆望风屈附。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卜天与不暇被甲,执刀持弓,疾呼左右出战。徐罕曰:“殿下入,汝欲何为!”天与骂曰:“殿下常来,云何于今乃作此语!只汝是贼!”手射劭于东堂。几中之。劭党击之,断臂而死。队将张泓之、硃道钦、陈满与天与俱战死。左卫将军弘惶怖通启,求受处分。劭使人从东阁入,杀潘淑妃及太祖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使帅众屯中堂。

濬时在西州,府舍人硃法瑜告濬曰:“台内喧噪,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濬阳惊曰:“今当奈何?”法瑜劝入据石头。濬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骚扰不知所为。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在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濬不听,乃从南门出,径向石头,文武从者千馀人。时南平王铄戍石头,兵士亦千馀人。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濬,濬屏人问状,即戎服乘马而去。硃法瑜固止濬,濬不从;出中门,王庆又谏曰:“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城门,坐食积粟,不过三日,凶党自离。公情事如此,今岂宜去!”濬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既入,见劭,劭谓濬曰:“潘淑妃遂为乱兵所害。”濬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

劭诈以太祖诏召大将军义恭、尚书令何尚之入,拘于内;并召百官,至者才数十人。劭遽即位;下诏曰:“徐湛之、江湛弑逆无状,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号惋崩衄,肝心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太初。”

即位毕,亟称疾还永福省,不敢临丧;以白刃自守,夜则列灯以防左右。以萧斌为尚书仆射、领军将军,以何尚之为司空,前右卫率檀和之戍石头,征虏将军营道侯义綦镇京口。义綦,义庆之弟也。乙丑,悉收先给诸处兵还武库,杀江、徐亲党尚书左丞荀赤松、右丞臧凝之等。凝之。焘之孙也。以殷仲素为黄门侍郎,王正见为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儿等皆拜官、赏赐有差。辅国将军鲁秀在建康,劭谓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为卿除之矣。”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劭不知王僧绰之谋,以僧绰为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为侍中。

    柏杨白话版:453年(南宋·元嘉30年)

  春季,正月四日,南宋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皇帝(三任文帝)刘义隆(本年四十七岁)任命南谯王刘义宣当宰相(司徒)、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

  南宋帝国北伐大军中,最后一支军队、左军将军府大营军事参议官(左军中兵参军)萧道成等,北上攻击长安(参考去年【四五二年】八月);率氐、羌各部落军先行攻击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武都郡(甘肃省武都县)。

  北魏高平镇(宁夏固原县)防守司令(镇将)苟莫于率骑兵突击队二千人增援。萧道成等率军退回南郑(梁州州政府所在县·陕西省汉中市)。

  正月八日,南宋政府任命征北将军、始兴王刘濬当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州长(刺史)。南宋帝刘义隆的愤怒一直不能平息(参考去年【四五二年】七月),所以刘濬一直留在京口(江苏省镇江市)。现在,既明令任荆州州长,才准许他进京朝见。

  正月十四日,南宋政府命江州(州政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州长、武陵王刘骏统御各路大军,讨伐西阳郡(湖北省黄州市)五水蛮(五水蛮反抗政府,参考去年【四五二年】十月)。刘骏率军进驻五洲(湖北省浠水县长江中小岛)。

  南宋帝国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女巫严道育逃亡时(参考去年七月),南宋帝刘义隆分别派出专使,到各地搜捕。严道育扮成一个尼姑,躲藏在太子宫中,当始兴王刘濬回京口办理移交时(参考去年七月),又秘密把她带到京口,一度住在居民张许家。现在,刘濬进京朝见,再秘密把严道育带回太子宫,打算带她一同前往江陵。

  二月十四日,刘义隆亲到前殿,发布刘濬新命。而就在当天,有人告密,说严道育住在张许家,刘义隆派人突袭,逮捕到两个婢女,供说严道育随征北将军(刘濬)还都。刘义隆认为刘濬、刘劭已经痛改前非,自会把严道育赶出大门,而今忽然发现仍跟她往来,刘义隆大为震骇,而且十分伤心。命京口把两位婢女送到京师,准备调查属实后,再决定如何处置刘劭、刘濬。

  潘淑妃抱住刘濬哭泣,说:“你上次巫蛊诅事发生,盼望你能小心反省过失,再想不到你更把严道育窝藏在家。你老爹气得发疯,我跪下叩头求情,都不能使他息怒,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你可把毒药送来,我先自杀,也不忍心看见你大祸烧身。”刘濬挣脱娘亲的抱持,跳起来说:“天下事要靠自己解决,你尽管放心,包管不连累你!”

  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国京兆王杜元宝被指控谋反,斩首。

  建宁王拓跋崇(二任明元帝拓跋嗣子)跟他的儿子济南王拓跋丽,都受杜元宝口供的牵连,被强迫自杀(北魏帝国内斗仍不能停止)。

  南宋帝国爆发宫廷流血政变。

  南宋帝刘义隆打算罢黜太子刘劭,命始兴王刘濬自杀,先跟高级咨询官(侍中)王僧绰商量,命王僧绰查考两汉王朝政府以及曹魏帝国政府罢黜太子和罢黜亲王的前例,分送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徐湛之及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江湛。

  武陵王刘骏(刘义隆第三子),素来得不到老爹宠爱,所以总是被派到外地当地方政府首长,不能留在首都建康。南平王刘铄(刘义隆第四子)、建平王刘宏(刘义隆第七子),都受老爹欣赏。刘铄的正妻江女士,是江湛的妹妹;随王刘诞(刘义隆第六子)的正妻徐女士,是徐湛之的女儿。于是,江湛劝刘义隆封妹婿刘铄当太子,徐湛之则打算拥戴女婿刘诞当太子。王僧绰说:“教谁当太子这件事,应由皇上做主。我要说的是,不管是谁,都要迅速决定,不可拖延。‘当决断的时候不决断,反而会招来灾祸。’(道家学派语,《汉书·齐悼惠王刘肥传》:齐国宰相召平被围自杀时【参考前一八〇年八月】,引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但愿用大义割断恩情,不要使小的不忍,妨害大计。不然的话,就应恢复父子之情,不再深究。事情虽然在极度机密之下进行,可是却也很容易泄露,一旦激起意外事故,徒被后世耻笑。”刘义隆说:“你真是一个可以处理大事的人,然而更换太子,事情至为重大,不可不特别谨慎,三思而行。而且,彭城王(刘义康)刚刚逝世(参考前年【四五一年】正月),别人将抨击我不慈不爱。”王僧绰说:“我恐怕后世的人,会谈论陛下,只会制裁弟弟,不会制裁儿子。”刘义隆沉默不语。当时,江湛也在座,出宫之后,江湛对王僧绰说:“你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直切。”王僧绰说:“我深恨你太不直切。”

  刘铄自寿阳(安徽省寿县)入朝京师,然而,晋见老爹时,表现不能使老爹满意。刘义隆遂打算封刘宏当太子,可是又担心刘宏年小(本年二十岁),失去长幼次序。因此,议论久久不能决定。每天深夜,刘义隆跟徐湛之秘密商谈,整天整夜,继续不断。时常教徐湛之亲举蜡烛,绕着墙壁检查,唯恐有人窃听。可是,刘义隆却把密谋告诉潘淑妃。潘淑妃立刻转告刘濬,刘濬飞奔报告刘劭。刘劭遂跟心腹、太子宫警卫队长(队主)陈叔兒,布置官(斋帅)张超之等秘密商讨谋害老爹。

  最初,刘义隆认为皇族强大,恐怕内部发生变化(担心弟弟们叛变),所以,特别加强太子宫的兵力,使太子宫的兵力,跟羽林警卫军的兵力相差无几,太子宫的武装部队,多达一万人。太子刘劭性情狡狯,而又刚强勇猛,老爹对他深深依赖。刘劭既决定谋害老爹,每天夜晚,都设宴款待将士,有时还亲自前去敬酒。王僧绰得到消息,秘密报告刘义隆。正巧,严道育的两位婢女,就要押到。

  二月二十日夜晚,刘劭用老爹刘义隆的名义,发布一份下达给自己的诏书,说:“鲁秀叛变,命你(刘劭)清晨守卫宫门,率军入宫。”刘劭又命张超之等集结平常特别用恩情豢养的士卒两千余人,全副武装;又命内外巡逻队长、副队长,率领部属,进入紧急状态,声称:将出发征战讨伐。深夜,刘劭传唤前太子宫顾问官(太子中庶子)、现右军将军府秘书长(右军长史)萧斌、太子宫左翼卫队司令(左卫率)袁淑、太子宫贴身侍从官(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一同进太子宫。刘劭泪流满面,对他们说:“主上相信别人的诬陷,要把我贬逐在外,我自问没有过失,不能被人冤枉。明天一早,我要做出一件大事,希望密切合作,共同努力。”遂从座位站起来,向每人下拜;大家惊愕震撼,霎时间呆在那里,没有人敢回答。袁淑、萧斌都说;“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举动,请多加思量。”刘劭大怒,面孔板起;萧斌恐惧,跟大家一齐说:“自当竭力!”袁淑斥责大家说:“你们认为殿下是真的呀,殿下小时候曾经害过疯病,现在可能发作!”刘劭越发愤怒,斜眼瞅住袁淑,说:“我的事成不成?”袁淑说:“你这个当儿子的,居于绝对不受怀疑的地位,事情怎么会不成!问题是,事成之后,天地不容,大祸立刻就会来临。假使真的有这种想法,仍然可以收回。”左右把袁淑拉出去,说:“这是什么事,怎么可以半途不干。”袁淑回到左翼卫队司令部,绕着床铺团团走动,到四更(早晨三时)才睡。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宫门还没有开,刘劭全身武装,外加红袍(太子穿红袍),乘画轮车(即“鸾路”。用彩色油漆画在轮上,所以称“画轮车”,用牛驾驶,车上用绸缎搭成篷帐,左右开窗),跟萧斌同坐,侍卫仪仗,和平常入朝时一样。又急急召唤袁淑,袁淑正在沉睡,不肯起床;刘劭在奉化门(太子宫西门)停车等候,不断派人催促。袁淑慢慢起床,来到车后,刘劭命他上车,袁淑辞让不肯,刘劭大不耐烦,遂斩袁淑(年四十六岁)。等到宫门打开,刘劭从万春门(皇宫东门)入宫。宫廷规则,太子宫卫队不能进入宫城。刘劭把伪造的圣旨,拿给守卫过目,说:“奉到命令,将进宫讨伐。”催促跟在后面的部队,迅速增援。张超之等数十人,奔到云龙门(宫城【台城】东门)及御用休息室(斋阁),拔出佩刀,直上合殿(西殿)。刘义隆当天夜晚跟徐湛之秘密商谈,一直谈到天亮,蜡烛还没有熄灭,门前、阶上、窗户外当值的卫士,都还在睡觉,没有起来。刘义隆突然发现张超之窜入,大为惊骇,举起身旁小几抵挡,张超之一刀砍下,刘义隆举起小几的五个手指,全部砍掉,张超之再劈一刀,刘义隆遂被杀死(年四十七岁)。徐湛之惊起,逃向北窗,还没有把北窗打开,士卒一拥而上,斩徐湛之(年四十四岁),刘劭走到合殿(西殿)中屋,听见老爹已死消息,遂出来登临东堂(东殿)。萧斌手执佩刀,站在一旁侍从。刘劭呼唤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顾嘏,顾嘏震恐,不敢马上前来。终于到达,刘劭问:“皇上打算把我们一齐罢黜,你为什么不早早报告!”顾嘏还没有回答,已被斩首。江湛正在咨询署(门下省)宫内办公处(门下省上省)值班,听到杀声连天,知道发生变化,叹息说:“不听王僧绰的话,才到这种地步。”急躲进旁边一间小屋,刘劭派兵搜出,斩首(年四十六岁)。太子宫卫队旧有将领罗训、徐罕,都望风投降。禁卫军左翼武器营司令(左细仗主)、广威将军、吴兴郡人卜天与来不及披上铠甲,一手拿刀、一手拿弓,厉声下令,督促左右迎战。徐罕问他:“太子进宫,你要干什么?”卜天与诟骂说:“太子常常进宫,今天有什么特别,要说这种话,你就是贼!”走到东殿,瞄准刘劭,射出一箭,几乎射中。刘劭党徒攻击,卜天与被砍断手臂而亡,禁卫军官张泓之、朱道钦、陈满,全都战死。首都东区卫戍司令(左卫将军)尹弘惊惶恐怖,晋见刘劭,请求处罚。刘劭派人从东阁门闯入后宫,诛杀潘淑妃及老爹刘义隆生前亲信左右数十人。一面紧急召唤始兴王刘濬,命刘濬率军驻防大殿(中堂)。

  刘濬当时正在西州(建康城西),王府随从官(舍人)朱法瑜飞奔报告刘濬说:“宫中人声喧哗,宫门全都关闭,道路上传出消息,说太子造反,不知道祸变真相。”刘濬假装大吃一惊,说:“现在怎么办?”朱法瑜劝刘濬占据石头(石头城在西州西北)。刘濬没有得到刘劭消息,不知道是否已把老爹杀掉?心情激动,手足失措。将军王庆说:“深宫发生巨变,不晓得主上安危。当臣属和当儿子的,都应该跳起来前往救难。仅只固守城池,不是臣属和儿子的节操。”刘濬自然听不进去,直出南门,奔向石头,文武官员随从在后的有一千余人。当时,南平王刘铄(前豫州【州政府寿阳】州长)驻防石头,士卒也有一千余人。不久,刘劭派张超之骑马来找刘濬。刘濬遣开左右,秘密问张超之详情,遂全副武装,骑马离开。朱法瑜一再阻止,刘濬不接受;出中门时,王庆又劝告说:“太子反叛,天下将起公愤,你只要紧闭城门,坐吃粮食(石头城存有军粮),不过三天,凶党自会瓦解。事情如此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刘濬说:“太子有令,敢再说这话的人,斩首。”既进宫,晋见刘劭,刘劭说:“潘淑妃被乱兵杀害!”刘濬说:“正合我意,我一直盼望。”

  刘劭伪造老爹(三任文帝)刘义隆诏书,召唤最高统帅(大将军)刘义恭、国务院总理(尚书令)何尚之入宫,遂把二人囚禁。刘劭同时召集文武百官,入宫的约数十人。遂宣布继承帝位(四任帝),下诏说:“徐湛之、江湛二人谋反,逆弑父皇。我率军入殿,已来不及,哀号悲哭,血泪不止,肝肠寸断。而今,罪人已经诛杀,元凶已经消灭。大赦天下,改年号太初(之前是元嘉三十年,之后是太初元年)。”

  登基典礼完成后,刘劭宣称有病,即回永福省(皇宫中太子居所),不敢主持丧礼,面对老爹灵柩。刘劭手拿佩刀自卫,夜晚则灯火通明,防备左右突击。任命萧斌当国务院执行长,兼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何尚之当最高监察长(司空);前太子宫右翼卫队司令(右卫率)檀和之驻防石头;征虏将军、营道侯刘义綦镇守京口。刘义綦,是刘义庆的老弟(刘义庆是刘道怜的儿子,参考四一八年正月)。

  二月二十二日,刘劭下令,把以前发放给各处军警的武器,一律收回。诛杀江湛、徐湛之亲友党羽国务院左秘书长(尚书左丞)荀赤松、右秘书长(右丞)臧凝之等。臧凝之,是臧焘的孙儿(臧焘,参考四〇四年三月)。任命殷仲素当禁宫咨询官(黄门侍郎),王正见当左军将军,张超之、陈叔兒,全都升官。依照贡献大小,受到赏赐。辅国将军鲁秀,时在建康,刘劭对鲁秀说:“徐湛之常想害你(鲁秀的老爹鲁轨,杀徐湛之的老爹徐逵之),我为了你,把他除掉。”命鲁秀跟骑兵指挥官(屯骑校尉)庞秀之共同掌管军队。刘劭不知道王僧绰也参与密谋,任命王僧绰当国务院文官部长,宰相府左秘书长(司徒左长史)何偃当高级咨询官。

读书笔记:刘义隆在如此重大的政治时刻,不但犹豫不决,而且不能保守秘密,潘淑妃是刘濬的母亲 ,而刘濬正是当事人,刘义隆把如此重大的政治决定告诉潘淑妃,等于出卖了自己。其实废太子、杀刘濬并非一定要同时进行,可以先消除危险因素,再慢慢谋划谁来接替太子。退一步讲,至少也要对太子严密监视、严加防范,加强皇宫的警戒。刘义隆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在政治上仍如此幼稚,让我们感到诧异。可惜了王僧绰。

沈约:刘义隆幼年的时候,采秀美,虽然没有保姆、师傅严格的辅导,但上天授给他柔和、敏捷的特质,深有君王的品德。等到登基称帝,在位时间相当长久,法令规章,条理分明,刑罚依照法律,官爵从不泛滥,所以能够内外和睦,四海清平。从前,东汉王朝常常称道建武、永平时代(建武,东汉王朝一任帝刘秀在位年号【二五年至五五年】;永平,二任帝刘庄在位年号【五八年至七五年】);从那时以后,人们也每每称道元嘉时代(元嘉,刘义隆在位年号【四二四年至四五三年】),诚是盛况。

  然而,刘义隆调兵遣将,不肯授出全权。他的才能远不如刘秀,却喜爱遥控指挥。大军攻击的日期和时辰,没有一件事不仰承刘义隆的命令,于是军队屡次挫败。而将领们又没有一个能赶得上韩信、白起,招惹贼寇(北魏帝国)的结果,疆土一天比一天缩小,完全因此。等到枕席之上,泄露机密,激起羋商臣(楚王国五任王穆王)的灾难(前六二六年,芈商臣弑父【楚王国四任王成王芈熊頵】),虽然大祸无法预料,但也有促使爆发的原因,呜呼,可哀。

    柏杨:刘劭弑父,不过禽兽。刘濬对娘亲竟也如此冷血,简直不如禽兽。一个人连最后一点母子之情都没有,不能完全用后天环境因素解释,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在遗传学上找出答案。南宋帝国一任皇帝刘裕,本身就是一个被人不耻的坏胚,可能他身上流有罪恶基因,遗传给后代子孙,这种先天潜伏的种子,一旦放到权力位置上,就会破茧而出,百毒俱发。刘劭、刘濬,不过刚刚显露,稍后,刘骏(五任孝武帝)、刘子业(六任前废帝)、刘彧(七任明帝)、刘昱(八任后废帝),一代比一代使人作呕。

我们没有能力改造遗传,但应有能力建立一项政治规范,使遗传的罪恶无法变成行为,则害人害己的程度,自会相对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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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48——犹豫不决害死皇帝发布于2021-07-07 22:38: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