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文皇帝中之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
上欲伐魏,丹杨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谟等并劝之;左军将军刘康祖以为“岁月已晚,请待明年。”上曰:“北方苦虏虐政,义徒并起。顿兵一周,沮向义之心,不可。”
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谏曰:“我步彼骑,其势不敌。檀道济再行无功,到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玄谟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恐重辱王师。”上曰:“王师再屈,别自有由,道济美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虏所恃者唯马;今夏水浩汗,河道流通,泛舟北下,碻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拔。克此二城,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初,城守相接,虏马过河,即成擒也。”庆之又固陈不可。上使徐湛之、江湛难之。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上大笑。太子劭及护军将军萧思话亦谏,上皆不从。
魏主闻上将北伐,复与上书曰:“彼此和好日久,而彼志无厌,诱我边民。今春南巡,聊省我民,驱之使还。今闻彼欲自来,设能至中山及桑干川,随意而行,来亦不迎,去亦不送。若厌其区宇者,可来平城居,我亦往扬州,相与易。彼年已五十,未尝出户,虽自力而来,如三岁婴儿,与我鲜卑生长马上者果如何哉!更无馀物可以相与,今送猎马十二匹并氈、药等物。彼来道远,马力不足,可乘;或不服水土,药可自疗也。”
柏杨白话版:450年(南宋·元嘉二十七年)
南宋帝刘义隆准备反攻北魏帝国。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徐湛之、国务院文官部长江湛、彭城郡郡长王玄谟,全都赞成。只左军将军刘康祖认为:“今年已过了一半,请等到明年!”刘义隆说:“北方人民受不了蛮虏(北魏帝国)的暴政迫害,反抗力量,不断兴起。军事行动延后一年,对他们的向心力,是一个打击,不可这么做。”
太子宫步兵指挥官(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反对,劝告说:“我们用步兵,敌人用骑兵,战斗力已不是他们的敌手。檀道济两度出军,都没有立功(四二三年四月,檀道济挺进到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四三一年二月,檀道济挺进到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到彦之一次攻击,也受到挫败撤退(参考四三〇年十一月)。现在,考察王玄谟等,能力并超不过前面两位将领;武装部队的壮大,也不如昔日,恐怕为帝国军队再一次招来羞辱。”刘义隆说:“帝国大军两次失败,另有其他原因:檀道济不肯全力出击,豢养盗匪,提高自己身价;而到彦之恰巧眼疾转重,影响他的谋略和作战。蛮虏所仗恃的只有一项——马;可是今年夏季,各地大雨,河流畅通无阻,乘船北上,魏国(北魏帝国)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守军,一定逃走;滑台(河南省滑县)只驻一小支部队,容易攻取。只要克复这两个城池,就利用敌人积蓄的粮秣,招抚人民,虎牢(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洛阳,他们自然都保不住。等到冬季初临,城池之间,互相连接,蛮夷的战马如果越过黄河南下,立即就会被我们生擒活捉。”沈庆之仍坚持不可发动攻击,刘义隆命徐湛之、江湛和他辩论,沈庆之说:“治国好像治家,对于耕田种地,应问农奴;对于纺纱织布,应问婢女。陛下而今攻击一个强大帝国,却跟不知道军旅的白面书生讨论,事情怎能成功!”刘义隆大笑。太子刘劭及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萧思话也都劝阻,刘义隆都不接受。
北魏帝拓跋焘听到南宋帝国将大举进攻消息,再一次写信给刘义隆,说:“我们两国和好的日子已经很久,想不到你却贪心不止,引诱我国沿边居民(指盖吴)。今年春季,我南下巡察,顺便看看我的那些逃亡客,驱逐他们回归祖国。现在,听说你打算亲自送上门来,假如你能走到中山、桑干河,就请随意行止,你来我不迎接,你去我不相送。假如你已厌倦你的国土,不妨来平城定居,我也前往扬州,双方不妨换换地方。你年纪已经五十岁,从来没有出过大门,虽然不是别人把你抱来——你自己已会走路,可是,你的心路历程,不过三岁小娃,比起我们生长马上的鲜卑人,你该是什么模样!没有多余的东西送给你,且送上猎马十二匹,以及毛毡、药材等物。你远道而来,马力不足,可乘我送的马。水土不服害病,可吃我送的药。”
读书笔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沈庆之此言得治国之要。任何决策,既要听专家的意见,更要倾听来自一线的声音。用人要用专业人士,尤其是战争,绝不可用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官僚。可惜刘义隆不但不懂战争,而且不懂用人,偏偏看重王玄谟这种只大言不惭的官场混混。君臣都把战争看得太简单,把这种生死大事当儿戏。战略不清,用人不当,其败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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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29——不懂战争的人偏要发动战争发布于2021-07-07 22:4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