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828:
太祖文皇帝中之下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
魏司徒崔浩,自恃才略及魏主所宠任,专制朝权,尝荐冀、定、相、幽、并五州之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晃曰:“先征之人,亦州郡之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以新征者代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争而遣之。中书侍郎、领著作郎高允闻之,谓东宫博士管恬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
魏主以浩监秘书事,使与高允等共撰《国记》,曰:“务从实录。”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为浩所宠信。浩尝注《易》及《论语》、《诗》、《书》,湛、标上疏言:“马、郑、王、贾不如浩之精微,乞收境内诸书,班浩所注,令天下习业。并求敕浩注《礼传》,令后生得观正义。”浩亦荐湛、标有著述才。湛、标又劝浩刊所撰《国史》于石,以彰直笔。高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类矣!”浩竟用湛、标议,刊石立于郊坛东,方百步,用功三百万。浩书魏之先世,事皆详实,列于衢路,往来见者咸以为言。北人无不忿恚,相与谮浩于帝,以为暴扬国恶。帝大怒,使有司案浩及秘书郎吏等罪状。
初,辽东公翟黑子有宠于帝,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觉,黑子谋于高允曰:“主上问我,当以实告,为当讳之?”允曰:“公帷幄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罔也。”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曰:“若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就死地!”入见帝,不以实对,帝怒,杀之。帝使允授太子经。及崔浩被收,太子召允至东宫,因留宿。明旦,与俱入朝,至宫门,谓允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允曰:“为何等事也?”太子曰:“入自知之。”太子见帝言“高允小心慎密,且微贱;制由崔浩,请赦其死!”帝召允,问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对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为;《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帝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帝问允:“信如东官所言乎?”对曰:“臣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臣,欲匄其生耳,实不问臣,臣亦无此言,不敢迷乱。”帝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而允能为之!临死不易辞,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遂赦之。
于是召浩前,临诘之。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帝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宗钦、段承根等,下至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帝引使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馀衅,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帝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拜请,帝意解,乃曰:“无斯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
六月,己亥,诏诛清河崔氏与浩同宗者无远近,及浩姻家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并夷其族,馀皆止诛其身。执浩置槛内,送城南,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宗钦临刑叹曰:“高允其殆圣乎!”
它日,太子让允曰:“人亦当知机。吾欲为卿脱死,既闻端绪,而卿终不从,激怒帝如此。每念之,使人心悸。”允曰:“夫史者,所以记人主善恶,为将来劝戒,故人主有所畏忌,慎其举措。崔浩孤负圣恩,以私欲没其廉洁,爱憎蔽其公直,此浩之责也。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为史之大体,未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曰:“我不奉东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
初,冀州刺史崔赜,武城男崔模,与浩同宗而别族;浩常轻侮之,由是不睦。及浩诛,二家独得免。赜,逞之子也。
辛丑,魏主北巡阴山。魏主既诛崔浩而悔之,会北部尚书宣城公李孝伯病笃,或传已卒,魏主悼之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孝伯,顺之从父弟也,自浩之诛,军国谋议皆出孝伯,宠眷亚于浩。
柏杨白话版:450年(南宋·元嘉二十七年)
北魏帝国发生空前文字狱,大肆诛杀。
宰相(司徒)崔浩仗恃自己的才华和智略,以及深受北魏帝拓跋焘的宠爱信任,在政府中独揽大权。曾经推荐冀州、定州、相州、幽州(以上四州即今河北省)、并州(山西省中部)五州的知识分子数十人,第一次任官,都当郡长。太子拓跋晃抗议说:“在此之前,征召延聘的隐士人才(指游雅、李灵、高允、卢玄、邢颖等,参考四三一年九月),同样是州郡的一时之选,担任现在的职位,己经很久,他们的辛苦勤劳,还没有受到回报,应该由他们优先调任郡长、县长;崔浩所推荐的新人,则接替他们留下的空缺。而且郡长、县长,主要的工作是治理人民,最好由有过行政经验的人担任。”崔浩坚持他的建议,终于分派他们到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兼国史编撰官(领著作郎)高允听到这件事,对太子宫教育官(东宫博士)管恬说:“崔浩恐怕难以避免大祸临头!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而跟有权势在上位的人对抗,怎么承受得住!”
拓跋焘命崔浩兼皇家图书馆长(监秘书事),教他跟高允等共同撰写《国记》(参考四二九年四月),告诫说:“一定要真实,是什么,就写什么(“务从实录”)。”国史编撰初级助理官(著作令史)闵湛、郗标,反应迅速,工于谄媚,深受崔浩宠爱信任。崔浩曾经注解《易经》《论语》以及《诗经》《书经》,闵湛、郗标上疏说:“过去马融、郑玄、王肃、贾逵所作的注解,都没有崔浩的精确深入,请陛下没收他们所注各书,而颁布崔浩所注各书,使天下知识分子学习。并请陛下命崔浩继续注解《礼经》《左传》,使后学的人,得到正确的指引。”崔浩也推荐闵湛、郗标:“有著书立说的才能。”闵湛、郗标又建议崔浩,把他所撰写的《国史》,刻在石碑之上,用来炫耀作者正直无私的大无畏精神。高允听到这个建议,对国史编撰官宗钦说:“闵湛、郗标搞的那一套,只要有一个字的差错,恐怕就会为崔家带来万世难遇的灾难,而我们这些人一个也剩不下来。”但崔浩仍是采用闵湛、郗标的意见,把《国史》刻到石碑上,竖立在首都平城南郊、皇帝祭天神坛的东侧,方一百步,共使用三百万人的劳力,才告竣工。崔浩记载北魏帝国部落时代酋长,也就是拓跋焘祖先们的身世,非常详尽真实。石碑排列在交通要道的十字路口,来来往往,凡是看到的人,都十分震撼。而鲜卑人更是大为愤恨,纷纷向拓跋焘控告,认为崔浩故意暴露祖先的罪恶(国恶),破坏帝国形象。拓跋焘大怒若狂,命主管机关侦查处理崔浩和皇家图书馆所有官员们(秘书郎吏)的罪状。
最初,辽东公翟黑子受拓跋焘宠爱,奉派出使并州,接受绢布一千匹的贿赂。被人检举,翟黑子向高允请教说:“主上问我时,我应该说实话?还是死不承认?”高允说:“你是宫中宠臣,犯罪应该实话实说,或许会被原谅,不可作第二次欺骗。”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警告翟黑子说:“你如果自首,先承认罪行,灾祸难以预测,不如死不承认。”翟黑子埋怨高允说:“你怎么引诱我去死?”入宫晋见拓跋焘,不依照实际情形回答,拓跋焘大怒,斩翟黑子。而派高允教授太子拓跋晃儒家学派经典。
等崔浩被捕,太子拓跋晃把高允叫到东宫(太子宫),留他住一夜。第二天天亮,拓跋晃携带高允,一同进宫朝见,走到宫门,拓跋晃对高允说:“进去晋见至尊,我自会引导方向,假如至尊有什么问话,只管照我的暗示回答。”高允说:“好像出了什么事?”拓跋晃说:“进宫后自然晓得。”拓跋晃看到老爹,说:“高允小心谨慎,而且地位卑微,身份低贱,一切不能做主,文章都是崔浩所写,请饶他一命。”拓跋焘召见高允,问说:“《国书》都是崔浩写的?”高允说:“《太祖记》(一任帝拓跋珪传)是前任国史编撰官邓渊所写,《先帝记》(二任帝拓跋嗣传)及《今记》(现任帝拓跋焘传),是我跟崔浩一同执笔。可是,崔浩兼职太多,对撰写《国书》事,不过总揽大纲而已。至于实际工作,我比崔浩多出两倍。”拓跋焘暴跳说:“高允的罪比崔浩更大,怎么能不死?”拓跋晃恐惧,解释说:“皇上盛怒之下,高允一个小官,惊慌过度,失去条理,我从前曾问过他,他说全是崔浩所作。”拓跋焘问高允:“太子的话对不对?”高允说:“我的罪应该全族屠灭,不敢说谎。太子只因我很久以来,都在他身旁伺候讲书,怜悯我的遭遇,放我一条生路。实在并没有问过我,我也没有说过那种话,并不是失去条理。”拓跋焘对太子拓跋晃说:“这就是正直!人情上很难做到,而高允却做到。面对死亡,不改变常态,是信义。当一个臣属,不欺骗君王,是忠贞。赦免他的罪,作为褒扬。”遂赦高允。
于是,召见崔浩,亲自审问。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回答。而高允对每件事,都叙述分明,有条不紊。拓跋焘遂命高允起草诏书:斩崔浩,以及崔浩的部属宗钦、段承根(参考四三九年十二月)等,以及他们的部属和奴仆,共一百二十八人,全都诛杀五族。高允迟疑,不敢下笔。拓跋焘派人催促,高允请求晋见皇帝之后,再开始起草。拓跋焘教他到面前,高允说:“崔浩的罪状,如果还有别的原因,我不敢多说。如果仅只是为了对皇家的冒犯,罪不应死。”拓跋焘暴跳如雷,命武士逮捕高允,太子拓跋晃替他求情,拓跋焘的怒气才逐渐平息,说:“没有你,多出数千人死亡。”
六月十日,拓跋焘下诏:诛杀清河郡(山东省临清市)所有跟崔浩有血缘关系的崔姓男女老幼,即令血缘关系再疏远,也包括在内(崔浩是清河郡人)。同时,跟崔浩有姻亲关系的范阳郡(河北省涿州市)卢家、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郭家、河东郡(山西省永济县)柳家,一律屠灭全族;其他的人,只诛杀当事者一身。把崔浩装在一个四周都是栏杆的囚车中,送到平城南郊,摆在十字路口,任凭行人参观,守卫士兵几十个人,撒尿撒到崔浩的头上、脸上、身上;崔浩悲号呼喊,发出“嗷嗷”哀叫,行路的人,都听得清楚(“呼声嗷嗷,闻于行路”)。宗钦临斩首时,叹息说:“高允,莫非是圣人!”
过了几天,拓跋晃责备高允说:“人,应该见机行事,我打算救你不死,既然有了好的开始,而你却不听我的,使皇上(拓跋焘)生气到那种程度,每次回想起来,心都乱跳。”高允说:“历史的功用是记载君王的善恶,作为后人的鼓励或警戒,所以君王心存畏惧,一举一动,都会因之十分谨慎。崔浩辜负圣上的大恩,以致他自己的欲望,盖住他的廉洁;他私人的爱恨,遮蔽他的公正,这是崔浩的错误。至于记载皇帝的起居行动,叙述政府的行政得失,这是撰写史书的主要任务,不能算是不对。我跟崔浩同时从事这项工作,生死荣辱,都不应该两样。接受殿下再生之恩,如果违背良心,只求幸免,不是我的意愿。”拓跋晃感动叹息。高允退出后,对人说:“我不愿听从太子的引导,为的是怕辜负翟黑子。”
最初,冀州(州政府信都)州长崔赜、武城男崔模,跟崔浩同一个祖先,但不同一个支派,崔浩一直瞧他们不起,而且还时常对他们欺侮,双方感情恶劣。等到崔浩被杀,两家崔姓,得以免祸。崔赜,是崔逞的儿子(崔逞,参考三九七年二月)。
六月十二日,拓跋焘到北方阴山视察。拓跋焘既诛杀崔浩,心中立刻后悔,正巧,北方政务执行官(北部尚书)、宣成公李孝伯病重,传言己经逝世,拓跋焘哀悼说:“李孝伯可惜!”接着更正说:“我说错了,崔浩可惜,李孝伯可哀!”李孝伯,是李顺的堂弟(李顺,参考四四二年十二月)。自崔浩死后,军国大事,都由李孝伯裁决,拓跋焘对他的宠爱和信任,仅次于崔浩。
读书笔记:崔浩此时的状态,可以用“得意忘形”来形容。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君主,岂可冒犯?况且作为臣下,怎可如此大规模的破格提拔官员?这明显的是越权。如果说这还算是侍宠而骄的话,将所负责编纂的本国史书刻石立于路旁,则是作死了。修本朝史,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工作,在任何事件和人物的处理上稍有不慎,都可能犯政治错误,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一定要小心低调。崔浩如此高调,故意引人评说本朝史,触犯了拓跋焘的底线。没有拓跋焘的无限信任,崔浩不至于如此缺乏政治警惕性,触碰底线。任何人都知道不能触碰底线,问题在于,无限信任,会使人误判,把底线误认为不是底线。
魏收:
崔浩才华盖世,博古通今,了解天际奥秘,通达人间世情,军事谋略和政治方案,当时没有人能跟他相比,这正是他把自己当做张良的缘故。正值二任帝(明元帝)拓跋嗣励精图治之时,又逢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焘开疆拓土之日。对于崔浩,言听计从,终于扫平北部中国。宠遇既然尊贵,辛勤也随之增加。计谋虽然盖世,权威却没有使人主感到不安。万不料到了最后,竟不能保全,岂不是飞鸟已被射尽,良弓就要收藏!人民的怨恨太多,才使盆罐满盈;个人的阴谋太多,才会招来灾祸。为什么这样智慧的人,而竟受到这样的酷刑!可悲。
柏杨:崔浩之狱,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疑狱之一。如果只为了他暴露“国恶”,则仅只《资治通鉴》记载,便漏洞百出,高允已经承认是他写的,跟崔浩并无关系,可是刀光血影,仍一直罩住崔浩不放!于是有人认为可能是一场汉民族反抗鲜卑民族统治之战,崔浩密谋起义。这可是罗曼蒂克的想法,一个信奉“明哲保身”哲学的儒家高级知识分子,在一个日正东升、强大无匹的政府中,担任言听计从的宰相高位,他就永不会谋反。帝王杀人,对不是谋反的人,还要诬以谋反;对真正谋反的人,反而隐瞒,逻辑的轨迹,岂不奇怪?而拓跋焘又怎么会在叛徒处死之后,立刻感到后悔?又有人认为,这是崔浩鼓励屠杀佛教徒的报应,就更不知所云,当是出自佛教徒之口,非佛教徒的人,不敢置喙。
我们认为崔浩之狱,有两个原因,其一,仍是官方宣布的暴露国恶。其二,则是宫廷斗争。
问题在于,“国恶”是什么?暴露了什么样的“国恶”?《资治通鉴》上一字不提,《魏书》上一字不提,《北史》上也一字不提,使人无法了解拓跋焘何以大怒若狂?但我们可以肯定,这个“恶”一定是一个使任何人都会唾弃的恶,史学家才不敢透露半点风声。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史书的夹缝中,仍可以找到该“恶”。该“恶”是惊人的,所有史书都记载杀害老父拓跋什翼犍的凶手是拓跋实君,而事实上凶手却是拓跋珪。《晋书·苻坚载记》说:三七六年,前秦帝国在消灭前凉王国后,派安北将军苻洛,向当时尚是代王的拓跋什翼犍进攻。拓跋什翼犍大败,向北逃亡,苻洛追击,拓跋什翼犍走投无路,逃入阴山。他的儿子拓跋珪,用暴力把老爹制服,投降。苻坚对这种悖逆行为,大为震骇,遂把拓跋什翼犍送到国立大学读书,而把拓跋珪放逐到巴蜀(重庆市和四川省)。直到肥水战后(参考三八三年十月),拓跋珪才追随舅父慕容垂,进入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而拓跋珪,正是北魏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太祖道武帝),也正是拓跋焘的祖父。面对创业始祖敬爱的祖父竟是一个卖父求荣的逆子,而且刻石立碑,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孝子贤孙像爆炸了似的急于报复,心情可以理解。
关于拓跋珪出卖老爹的行为,在一群文妖的设计下,就忽然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拓跋实君”充当凶手;再冒出一个来历不明的“拓跋实”(二人名字几乎相同),充当现场目击证人,使拓跋什翼犍跟拓跋珪之间的父子关系,变成祖孙。拓跋皇族对这件事好像对一颗病牙一样的敏感,不但伪造一个拓跋实君当拓跋珪的爹,还一口否认拓跋什翼犍曾被前秦帝国俘虏过;因之顺理成章的也隐瞒了拓跋珪卖父求荣的事实。《宋书·索虏传》记载:“拓跋什翼犍被苻坚击破,掳往长安。”北魏帝国为什么坚不吐实?只因一漏口风,数恶并发。崔浩相信拓跋焘的“务从实录”保证,而竟真的“是什么,就写什么!”高允所以没有事,因为《太祖记》(拓跋珪传)是邓渊所写,而拓跋珪老爹拓跋什翼犍传——出毛病的那篇,是谁写的?高允闭口不谈,他晓得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他知道他不会死。何况,他因站对了边,此时正在上风。
崔浩显然得罪了太子拓跋晃,任何一个宝座法定继承人,都注定的会有一个摇尾系统,以崔浩的聪明,他当然了解不能跟正在受宠的太子对抗,但每个人都有盲点,而崔浩却有两个,一是他竟然相信专制头目的保证,另一是他认为他可以击败拓跋晃的摇尾系统。高允已经一语道破他的危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而跟有权势在上位的人对抗。”
有一件反常的事是,崔浩自被捕到处决,当中经过皇帝拓跋焘的亲自审讯,他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史书形容他“惶惑不能对”,而高允却条理分明;这可真是把读史的人全当成呆头鹅,有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信!一个小人物被控告,没有理还要说出一箩筐理,以崔浩的能力和口才,又面对五族屠灭的威胁,正是他申诉、辩解,甚至请求宽恕,或甚至表明严正立场的唯一机会,怎么反无一语?他又不是没有见过拓跋焘,又怎么会怕成那个样子?人在绝望之际,虽然因性格的不同而反应不一,但不外是破口大骂,或侃侃而谈,或哀求呼冤,或吞声不语,悲愤抗议。而崔浩不然,他在被卫士撒尿到他头上、脸上、身上时,只能发出“嗷嗷”悲号,原因何在?我们认为,崔浩的口腔,受到酷刑破坏,已不能言语。在历史上有同类型的例证,可供参考,十九世纪二〇年代,清王朝远征军在新疆生擒变民首领张格尔,清帝(八任宣宗)旻宁亲自询问他叛变原因,官员们因为恐惧他讲出官逼民反黑幕,于是灌下毒药,使他的口舌溃烂。等到晋见时,张格尔口角吐沫,情状悲苦,对于旻宁所提的问题,一字不能回答,遂寸寸磔死。很显然的,崔浩一开始便遭到毒手。
凶暴的恶棍无赖——不管他是君主,或是流氓,最大的变数是一样的,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上一分钟还对你推心置腹,作出千金一诺,使你感动得愿为他效死,下一分钟他已把利刃插入你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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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28——政治底线不能碰无限信任害死人发布于2021-07-07 22:4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