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808——不唯上只为公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元嘉二十一年（公元444年）

八月，乙丑，魏主畋于河西，尚书令古弼留守。诏以肥马给猎骑，弼悉以弱者给之。帝大怒曰：“笔头奴敢裁量朕！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锐，故帝常以笔目之。弼官属惶怖，恐并坐诛。弼曰：“吾为人臣，不使人主盘于游畋，其罪小；不备不虞，乏军国之用，其罪大。今蠕蠕方强，南寇未灭，吾以肥马供军，弱马供猎，为国远虑，虽死何伤！且吾自为之，非诸君之忧也。”帝闻之，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匹，鹿十头。 

它日，魏主复畋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牛车五百乘以运之。诏使已去，魏主谓左右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自以马运之。”遂还。行百馀里，得弼表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雨所耗，朝夕三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帝曰：“果如吾言，笔公可谓社稷之臣矣！”

    柏杨白话版：444年（南宋·元嘉二十一年）

    八月三日，北魏帝拓跋焘到河西（黄河河套地区）打猎，国务院总理（尚书令）古弼留守京师。拓跋焘下诏，命他把肥壮的马送给狩猎部队；但古弼送去的却全是老弱。拓跋焘大发雷霆，吼叫说：“笔头奴，胆敢改变我的命令；等我回去，先砍他的人头。”古弼的头，形状尖削，拓跋焘常把它比做笔头。国务院大小官员听到消息，立刻陷于恐怖，深怕受到牵连诛杀。古弼说：“我当人的臣属，不让君王沉迷游荡打猎，罪小。不防备万一事变，使国家军用物资缺乏，罪大。而今，蠕蠕国势正强，南方盗贼（南宋帝国）还没有消灭。我把肥马供应国防军，把弱马供应打猎部队，是为了国家的长久利益，死又何妨？而且，这是我自作主张，你们不应该忧虑。”拓跋焘听到报告，叹息说：“有这样的部属，是国家珍宝！”赏赐古弼礼服一套、马二匹、鹿十头。

　　后来又有一天，拓跋焘再到山北（山西省大同市西武周山之北）打猎，格杀及活捉麋鹿数千头，下诏国务院：派车五百辆运送。使节已经出发，拓跋焘对左右说：“笔头公（古弼）一定不肯给车，你们不如早点用马运走。”遂回宫。走了一百余里，古弼的奏章已到，说：“今年秋季庄稼谷穗已经下垂，颜色已经变黄（“下垂”“变黄”言谷穗成熟），桑麻、大豆，布满原野，山猪野鹿，出来偷啃，鸟雀飞雁，落下啄食，再加上风吹雨打，损耗量至为巨大。早上收割比晚上收割能多出一倍，请暂缓运鹿，使车辆载送食粮。”拓跋焘说：“果然不出我所料，笔头公（古弼）可真是国家栋梁。”

读书笔记：古弼一心为公，不顾个人荣辱得失；拓跋焘对于他的冒犯不但不惩罚，还大加赞赏。君臣二人的关系，堪与唐太宗与魏征的关系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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