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802——如何防止“善政恶果”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八年（公元441年）

春，正月，癸卯，魏以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

彭城王义康至豫章，辞刺史；甲辰，以义康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表，称：“昔袁盎谏汉文帝曰：‘淮南王若道路遇霜露死，陛下有杀弟之名。’文帝不用，追悔无及。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之次弟，若有迷谬之愆，正可数之以善恶，导之以义方，奈何信疑似之嫌，一旦黜削，远送南垂！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庐陵往事，足为龟鉴。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陛下徒知恶枝之宜伐，岂知伐枝之伤树！伏愿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弟协和，君臣辑睦，则四海之望塞，多言之路绝矣。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以置彭城王哉！若臣所言于国为非，请伏重诛以谢陛下。”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裴子野论曰：夫在上为善，若云行雨施，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其谁弗知，其谁弗见！岂戮一人之身，钳一夫之口，所能禳逃，所能弭灭哉？是皆不胜其忿怒而有增于疾疹也。以太祖之含弘，尚掩耳于彭城之戮，自斯以后，谁易由言！有宋累叶，罕闻直谅，岂骨鲠之气，俗愧前古？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张约陨于权臣，扶育毙于哲后，宋之鼎镬，吁，可畏哉！

柏杨白话版版：441年（南宋·元嘉十八年）

    春季，正月二十日，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任命沮渠无讳（时驻酒泉【甘肃省酒泉市】）当征西大将军、凉州全权州长（牧），封酒泉王。

　　南宋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彭城王刘义康抵达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辞让江州（州政府豫章）州长（刺史）。

　　正月二十一日，南宋帝（三任文帝）刘义隆（本年三十五岁），任命刘义康当江交广军区司令长官（都督江交广三州诸军事）。

　　前龙骧将军府军事参议官（龙骧参军）、巴东郡（重庆市奉节县东）人扶令育（扶，姓），到皇宫门前呈递奏章，说：“从前，袁盎警告刘恒（西汉王朝五任文帝）说：‘刘长如果在路上遇到风霜而死，陛下就会背上杀弟的恶名。’刘恒不能接受，后悔已来不及（参考前一七四年）。彭城王刘义康，是先帝（一任帝刘裕）最亲爱的儿子、陛下的二弟，如果因迷失而犯错误，就应该乘这个机会，使他分辨善恶，引他走上正义之路。为什么相信可疑的罪行，一旦罢黜，遂贬谪到南方边疆！荒野小民，都为陛下痛心。庐陵王（刘义真）被迁被杀往事（参考四二四年正月），足以产生警惕。深怕刘义康天年已穷，性命已尽，死在南方。我虽然身份低微卑贱，但暗中为陛下感到羞耻。陛下只知道坏枝叶应该砍掉，岂知道砍掉枝叶，会伤到树干！盼望陛下把刘义康召回京师（首都建康），兄弟友爱，君臣和睦，则四海的怨恨可以解除，诽谤的言辞可以绝迹，并不一定要用他当宰相（司徒）、当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牧），才算安置他。假使认为我说的话对帝国有害，我愿接受重刑，向陛下赎罪。”奏章呈上，刘义隆下令逮捕扶令育，交付建康监狱，逼他自杀。

    裴子野曰：

　　在上位的人做善事，好像乌云四集，降下霖雨，宇宙万物，都受到恩惠。在上位的人做恶事，好像天庭崩裂，大地震动，宇宙万物，都惊慌恐惧。这种现象，谁不知道？谁看不见？岂是杀一个人的身体，钳一个人的口舌，就能逃避，就能消灭？这都是无法忍耐自己的愤恨怒火，而使罪恶更重。以刘义隆的度量宽厚，还用流血掩饰他诛杀刘义康的行为，从此之后，谁还敢再说一句话？南宋帝国开国以来，很少听到正直的声音，岂是骨鲠之士，不如古人？还是当时的政治、刑法，造成那个局面？张约之死于当权官员之手（参考四二四年正月），扶令育被圣明的君王处决。南宋帝国杀人法网，咦，可畏。

读书笔记：裴子野指出：“夫在上为善，若云行雨施，万物受其赐；及其恶也，若天裂地震，万物所惊骇！”这一方面需要为政者有行善抑恶不行恶的理念，另一方面更需要为政者小心行事，在充分调查、研究、论证的基础上谨慎发布政策。如果随意、草率发布政策，政令频仍，朝令夕改，或者时机不对，路径不对，则表面看来是为善，实行起来却可能变成为恶，“?善政恶果”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有宋累叶，罕闻直谅，抑时王刑政使之然乎？”“防民之口，慎于防川”，为政者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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