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七年(公元440年)

初,檀济荐吴兴沈庆之忠谨晓兵,上使领队防东掖门。刘湛为领军,尝谓之曰:“卿在省岁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不复以此仰累!”收湛之夕,上开门召庆之,庆之戎服缚袴而入,上曰:“卿何意乃尔急装?”庆之曰:“夜半唤队主,不容缓服。”上遣庆之收刘斌,杀之。

骁骑将军徐湛之,逵之之子也,与义康尤亲厚,上深衔之。义康败,湛之被收,罪当死。其母会稽公主,于兄弟为长嫡,素为上所礼,家事大小,必咨而后行。高祖征时,尝自于新洲伐荻,有纳布衫袄,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可以此衣示之。”至是,公主入宫见上,号哭,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纳衣掷地曰:“汝家本贫贱,此是我母为汝父所作;今日得一饱餐,遽欲杀我儿邪!”上乃赦之。

吏部尚书王球,履之叔父也,以简淡有美名,为上所重。履性进利,深结义康及湛;球屡戒之,不从。诛湛之夕,履徒跣告球,球命左右为取履,先温与之,谓曰:“常日语汝云何?”履怖惧不得答。球徐曰:“阿父在,汝亦何忧!”上以球故,履得免死,废于家。

义康方用事,人争求亲昵,唯司徒主簿江湛早能自疏,求出为武陵内史。檀道济尝为其子求婚于湛,湛固辞,道济因义康以请之,湛拒之愈坚,故不染于二公之难。上闻而嘉之。湛,夷之子也。

彭城王义康停省十馀日,见上奉辞,便下渚;上唯对之恸哭,馀无所言。上遣沙门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

初,吴兴太守谢述,裕之弟也。累佐义康,数有规益,早卒。义康将南,叹曰:“昔谢述唯劝吾退,刘班唯劝吾进;今班存而述死,其败也宜哉!”上亦曰:“谢述若存,义康必不至此!”

以征虏司马萧斌为义康咨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以委之。斌,摹之之子也。使骧将军萧承之将兵防守。义康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事皆报示之。

久之,上就会稽公主宴集,甚欢;主起,再拜叩头,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子岁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命。”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会稽姊饮宴忆弟,所馀酒今封送。”故终主之身,义康得无恙。

臣光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亏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利之心无有厌已。《诗》云:“贪人败类。”其是之谓乎!

征南衮州刺史江夏王义恭为司徒、录尚书事。戊寅,以临川王义庆为南衮州刺史,殷景仁为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尚书如故。义恭惩彭城之败,虽为总录,奉行文书而已,上乃安之。上年给相府钱二千万,它物称此;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上又别给钱,年至千万。

柏杨白话版:440年(南宋·元嘉十年)

  最初,最高监察长(司空)檀道济推荐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庆之忠心谨慎,而又有军事才能,南宋帝刘义隆命他率军守卫皇城东掖门。中央禁军总监(领军将军)刘湛,曾对他说:“你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很久,最近当考虑这个问题。”沈庆之脸色严肃,回答说:“我在宫廷服务十年,依照规定,自应该调职,不敢再麻烦你。”逮捕刘湛当晚,刘义隆先开宫门召见沈庆之,沈庆之全副武装,紧绑裤管而入(全副武装时,一定“紧缚裤管”【缚袴】,才有利于搏击)。刘义隆说:“你怎么想到这般装束?”沈庆之说:“三更半夜,召见禁卫军司令(队主),定有急事,不可以宽衣大袖。”刘义隆命他逮捕刘斌,斩首。

  骁骑将军徐湛之,是徐逵之的儿子(徐逵之是刘裕女婿,战死,参考四一五年二月),跟刘义康感情十分亲厚,刘义隆心中暗暗气愤。大整肃开始后,徐湛之也跟着被捕,罪当斩首。他娘亲会稽公主刘兴弟,在兄弟姐妹群中,是嫡母(刘裕原配臧爱亲)所生,年龄又最大,一向受刘义隆尊敬礼遇,家中大事小事,都先征求她的意见,然后实行。老爹一任帝(武帝)刘裕贫贱时,曾经到新洲(江苏省南京市北长江中小岛)砍割荻草,所穿补丁过的布衫、棉袄,都是臧爱亲亲手缝制。后来,享受富贵荣华,臧爱亲把它交给女儿刘兴弟说:“后世子孙,万一有人骄傲奢侈,就把这些衣服拿给他们看。”现在,事情紧急,刘兴弟进宫,看到皇帝老弟刘义隆,放声大哭,也不跪下叩拜行臣属姬妾的礼仪,而把用绸缎口袋包装的破烂布衫、棉袄,扔到他面前,哭号说:“你们家本来贫贱,这是我娘给你爹做的衣裳,才吃了一天饱饭,就要杀我的儿子!”刘义隆乃赦免徐湛之不死。

  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王球是王履的叔父,生活简单,性情恬淡,享有美好的名声,深受刘义隆的尊敬。王履却追求名利,千方百计结交刘义康、刘湛。王球常常劝告他,他不肯听。大整肃那天晚上,王履从家中逃出,赤着双脚,投奔王球。王球命左右仆人先拿鞋子给王履穿,端上温酒压惊,对他说:“我平常向你说的话怎么样!”王履恐怖畏惧,不能回答。王球慢慢说:“有阿叔在,你不要担忧!”刘义隆因为宠爱王球的缘故,也特别赦免王履不死,仅止剥夺政治权利,不能再出来做官。

  刘义康正当权时,人们争着跟他接近。只宰相府主任秘书(司徒主簿)江湛,很早就主动的跟刘义康疏远,请求出任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郡长(内史)。最高监察长(司空)檀道济,曾经替儿子向江湛求亲,江湛坚决推辞。檀道济更请刘义康出面,江湛拒绝的态度,更为坚定。所以刘义康、檀道济的大祸,江湛没有受到牵连。刘义隆得到消息,对他嘉勉。江湛是江夷的儿子(江夷事,参考四二九年四月)

  彭城王刘义康软禁在立法院(中书省)十余日。最后,晋见老哥皇帝刘义隆辞行后,就直接前往码头。刘义隆看到他时,悲伤痛哭,没有说一句话。刘义隆派和尚慧琳去探望刘义康,刘义康问说:“弟子(佛教信徒自称)有没有再回京师的希望”慧琳说:“深恨你不读数百卷书!”

  最初,吴兴郡郡长谢述是谢裕的老弟(谢述,参考四三一年闰六月),一直辅佐刘义康,时常进言规劝,但很早逝世。刘义康将离开京师南下,前往豫章郡到任,叹息说:“从前,谢述一味劝我退让,而刘湛一味劝我争取。刘湛活着,谢述却死,我的失败,岂不应该!”刘义隆说:“谢述如果仍在人世,义康一定不会到这个地步。”

  刘义隆任命征虏将军府军政官(征虏司马)萧斌当刘义康的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兼豫章郡郡长,所有事情,不管大小,都由萧斌全权处理。萧斌是萧摹之的儿子(萧摹之,参考四三五年十一月)。又命龙骧将军萧承之率军驻防戒备。刘义康左右旧有僚属,有愿追随的,都准一块前往豫章。刘义隆送给老弟的东西,十分丰富,而且信件不断,政府中大事,都告诉刘义康。

  过了一段时间,刘义隆到姐姐会稽公主刘兴弟家宴会,十分愉快,刘兴弟离开坐席,向刘义隆下拜叩头,无限悲伤。刘义隆不了解什么意思,亲自扶她起来,刘兴弟说:“车子(刘义康乳名)晚年时,陛下一定不能容他,特地求你饶他一命。”因而哀痛悲哭,刘义隆也不禁流泪,遥指蒋山说:“不要担心,我如果违背今天的誓言,就等于辜负初宁陵(一任帝刘裕墓园称初宁陵,位于蒋山东南)”遂把正在饮用的酒封起来,送给远在千里外的刘义康,附一封信说:“我跟会稽姐(刘兴弟)一块饮宴,想起吾弟,把剩下的酒送上!”所以,刘兴弟在世之日,刘义康生命安全。

司马光刘义隆之对于刘义康,手足友爱之情,开始时并不是不重。而兄弟终于决裂失和,使君臣大义都受到亏损,追寻造成祸乱的原冈,只不过由于刘湛一个人利欲熏心,贪得无厌而已。《诗经》说:“贪婪的人,残害自己人。”(贪人败类)岂不正是指此。

读书笔记:兄弟失和,刘义康被贬,岂能只怪到刘湛一人身上?观刘义康所为,虽然勤于政事,但是不讲政治,不知约束自己,大权独揽,独断专行,使百官眼中只有刘义康,没有刘义隆。再好的兄弟,面对如此现状怎能放心?即使现在没有政治危险,但是刘义隆身体不好,一旦哪天撒手人寰,自己的儿子是否还能坐上宝座,他心里一定的没底的。作为皇帝,是一定要心里有底的。一定会的让自己心里没底的因素排除掉。

兄弟皆言如果谢述在,不至于此,也许谢述在的确不至于如此,但是如果刘义康自身政治过硬,又何必借助外力才能管住自己?刘湛、江湛、徐湛之、王履四人便是明证。

柏杨:刘湛是官场中一个典型人物:典型的忘恩负义、典型的摇尾拍马、典型的嗜血鲨鱼。形式上,他对彭城王刘义康忠心耿耿,甚至主动的设计把刘义康推上宝座,实际上,那是一种狼性的忠,他不过把刘义康当做一根烧火棍,东挥西舞,南打北砸,替自己报仇雪恨,铲除前途路上的潜在敌人而已。天下本无事,是自以为聪明的蠢材搞出大灾难来的。

  刘湛之类的人越多,社会越乱。一个当领袖的人,在干部群中分辨谁是刘湛,应是第一要务。如果看不清、认不明,他就要付出刘义康所付的代价,失败,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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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800——重申讲政治的重要性发布于2021-07-07 22:4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