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文皇帝中之上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
凉州自张氏以来,号为多士。沮渠牧犍尤喜文学,以敦煌阚骃为姑臧太守,张湛为兵部尚书,刘昞、索敞、阴兴为国师助教,金城宋钦为世子洗马,赵柔为金部郎,广平程骏、骏从弟弘为世子侍讲。魏主克凉州,皆礼而用之,以阚骃、刘昞为乐平王丕从事中郎。安定胡叟,少有俊才,往从牧犍,牧犍不甚重之,叟谓程弘曰:“贵主居僻陋之国而淫名僭礼,以小事大而心不纯壹,外慕仁义而实无道德,其亡可翘足待也。吾将择木,先集于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遂适魏。岁馀而牧犍败。魏主以叟为先识,拜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河内常爽,世寓凉州,不受礼命,魏主以为宣威将军。河西右相宋繇从魏主至平城而卒。
魏主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时魏朝方尚武功,贵游子弟不以讲学为意。敞为博士十馀年,勤于诱导,肃而有礼,贵游皆严惮之,多所成立,前后显达至尚书、牧守者数十人。常爽置馆于温水之右,教授七百余人;爽立赏罚之科,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魏之儒风始振。高允每称爽训厉有方,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立教虽殊,成人一也。”
陈留江强,寓居凉州,献经、史、诸子千馀卷及书法,亦拜中书博士。魏主命崔浩监秘书事,综理史职;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典著作。浩启称:“阴仲达、段承根,凉土美才,请同修国史。”皆除著作郎。仲达,武威人;承根,晖之子也。
浩集诸历家,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食、五星行度,并讥前史之失,别为《魏历》,以示高允。允曰:“汉元年十月,五星聚东井,此乃历术之浅事;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之讥今犹今之讥古也。”浩曰:“所谬云何?”允曰:“案《星传》:‘太白、辰星常附日而行。’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得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也。”浩曰:“天文欲为变者,何所不可邪?”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坐者咸怪允之言,唯东宫少傅游雅曰:“高君精于历数,当不虚也。”后岁馀,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经心;乃更考究,果如君言。五星乃以前三月聚东井,非十月也。”众乃叹服。允虽明历,初不推步及为人论说,唯游雅知之。雅数以灾异问允,允曰:“阴阳灾异,知之甚难;既已知之,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雅乃止。魏主问允:“为政何先?”时魏多封禁良田,允曰:“臣少贱,唯知农事。若国家广田积谷,公私有备,则饥馑不足忧矣。”帝乃命悉除田禁以赋百姓。
柏杨白话版:439年(南宋·元嘉十六年)
凉州(甘肃省中部西部)自从前凉王国以来,被称为人才济济(五胡乱华,中原沸腾,知识分子逃难到河西【河西走廊】的很多)。而北凉王国末任首领、河西王沮渠牧犍尤其喜爱文学。任命敦煌郡人阚骃(阚,音kàn;骃,音yīn)当首都姑臧市长(姑臧太守);张湛当国防部长(兵部尚书);刘昞、索敞、阴兴当国师助教:金城郡(甘肃省兰州市)人宋钦当世子宫图书管理官(世子洗马);赵柔当财务助理官(金部郎);广平郡(河北省鸡泽县)人程骏、程骏的堂弟程弘,当世子宫教师(世子侍讲)。拓跋焘攻克凉州(北凉王国),对他们也都礼遇任用。命阚骃、刘昞当乐平王拓跋丕的参谋指挥官(从事中郎)。安定郡(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人胡叟,自幼就有才华,前往姑臧,投奔沮渠牧犍,沮渠牧犍对他并不重视。胡叟对程弘说:“贵国主人,身在偏远简陋的国度,却冒犯礼教,超越本分,竟然称王;以小国侍奉大国,却没有诚心;外表上讲究仁义,内在缺少道德,灭亡就在眼前。良鸟选择树木安栖,我先到魏国(北魏帝国)等待!跟你不过暂时告辞,不是久别。”遂往北魏帝国。一年之后,北凉灭亡。拓跋焘认为胡叟有先见之明,命他当虎威将军,封始复男。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人常爽,世代居住凉州,从来没有受到礼遇或被任命担任官职,拓跋焘委任他当宣威将军。北凉王国右宰相(右相)宋繇,随从拓跋焘到平城,不久即行逝世。
拓跋焘任命索敞当立法院政务官(中书博士)。这时,北魏疆土正在扩张,崇尚武功,贵族子弟不把读书当一回事。索敞担任立法院政务官十余年,用心诱导,态度严肃,且行动有礼,贵族子弟们对他都很敬畏,向他学习,后来很多人都有成就,当官当到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和全权州长(牧)、郡长(守)的有数十人。常爽在温泉(首都平城西南八十千米)之西兴建学校,招收学生七百余人。订立赏罚规则,学生们侍奉这位教师,犹如侍奉严厉的君王。北魏帝国读书风气,从此推广振兴。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高允,一直称赞常爽的教学,严厉而有方法,说:“文翁用柔和的方法取胜(《汉书·循吏传》:文翁,公元前二世纪西汉王朝六任帝刘启在位末年时,当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郡长,当时,蜀郡尚是蛮荒,文翁遴选低级官员张叔等十余人,亲自教课,送他们到京师【首都长安】留学,又在成都【蜀郡郡政府所在县】建立学校,招收各县学生受业。自此之后,蜀郡人民知识水准之高,上比齐国、鲁国),常爽则用刚直的方法取胜。方法虽不一样,造就人才的功效,却是一样。”
陈留郡(河南省开封市东)人江强寄住凉州,向北魏政府呈献儒家学派经典、史书以及其他学派书籍,共一千余卷,另外还有研究文学的书籍,遂被任命当立法院政务官(中书博士)。拓跋焘命宰相(司徒)崔浩兼任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负责整理历史资料。另任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高允、散骑顾问官(散骑侍郎)张伟,参与工作。崔浩奏称:“阴仲逵、段承根,都是凉州美好的人才,请准许聘请他们,一同编写帝国历史。”二人都被任命当国史编撰官(著作郎)。阴仲逵是武威郡(郡政府姑臧)人;段承根是段晖的儿子(段晖,是西秦王国的大臣,参考四一五年五月)。
崔浩收集各家历法,考订核对西汉王朝以来的日食、月食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星运行的度数;对从前史籍的记载十分不满。而另行撰写《魏历》,请高允过目。高允说:“公元前二〇六年十月,五星在东井星座聚集,这是历法上的小小错误,我们讥笑西汉王朝的史官,却不知道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笑我们,跟我们讥笑古人一样。”崔浩说:“错误在什么地方?”高允说:“按照《星传》:‘金星、水星,常环绕太阳运转。’十月,太阳早晨在尾宿、箕宿二星座之间,黄昏则在申时南方消失。而东井星座才从寅时北方升起(古天文学:“申”“寅”直线相对)!两星怎么能够背着太阳运行!只是史官为了显示它的神奇,而忘了于理难通。”崔浩说:“天际变异,也不是没有可能!”高允说:“这不是靠辩论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应该更深入观察。”在座的人对高允的主张都感奇异,只有太子教师(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允先生对历法推算至为精密,应该不是胡说八道。”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上一次所谈论的,没有经过大脑,后来仔细推断,证明你说得正确。五星三个月前在东井星座集结,果然不在十月。”(以上天文,完全不懂)大家才赞叹佩服。高允虽然深明天文历法,但从来就不为人推断吉凶,也不向人谈论,所以只有游雅知道他的功力。游雅很多次向他请教灾难变化,高允说:“阴阳灾变,很难了解。一旦了解,又怕泄露天机,不如根本不了解。天下奥秘太多,何必问这一项!”游雅才不再问。拓跋焘问高允说:“治理国家,什么是第一优先?”当时,北魏查封很多肥沃的农田,高允说:“我自幼贫贱,只知道农家琐事,帝国如果推广农耕,储蓄粮食,使政府与人民都有储备,以后就不必再忧虑饥馑。”拓跋焘下诏解除禁令,把良田全部交付人民耕种。
读书笔记:拓拔焘重视人才,发展教育、文化事业,乃有远见卓识之举。他从北凉得到如此多的人才,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其成果不亚于夺得北凉国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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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798——北魏重视人才发展文化教育事业发布于2021-07-07 22:4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