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77——官逼民反益州叛乱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元嘉九年（公元432年）

益州刺史刘道济，粹之弟也，信任长史费谦、别驾张熙等，聚敛兴利，伤政害民，立官冶，禁民鼓铸而贵卖铁器，商贾失业，吁嗟满路。

流民许穆之，变姓名称司马飞龙，自云晋室近亲，往依氐王杨难当。难当因民之怨，资飞龙以兵，使侵扰益州。飞龙招合蜀人，得千馀人，攻杀巴兴令，逐阴平太守；道济遣军击斩之。道济欲以五城人帛氐奴、梁显为参军督护，费谦固执不与。氐奴等与乡人赵广构扇县人，诈言司马殿下犹在阳泉山中，聚众得数千人，引向广汉；道济参军程展会治中李抗之，将五百人击之，皆败死。巴西人唐频聚众应之，赵广等进攻涪城，陷之。于是涪陵、江阳、遂宁诸郡守皆弃城走，蜀土侨、旧俱反。

赵广等进攻成都，刘道济婴城自守。贼众顿聚日久，不见司马飞龙，欲散去。广惧，将三千人及羽仪诣阳泉寺，诈云迎飞龙。至则谓道人枹罕程道养曰：“汝但自言是飞龙，则坐享富贵；不则断头！”道养惶怖许诺。广乃推道养为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牧，改元泰始，备置百官。以道养弟道助为骠骑将军、长沙王，镇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及其党张寻、严遐皆为将军，奉道养还成都，众至十馀万，四面围城，使人谓道济曰：“但送费谦、张熙来，我辈自解去。”道济遣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将千馀人出战，皆败还。

以少府中山甄法崇为益州刺史。

裴方明等复出击程道养营，破之，焚其积聚。

贼党江阳杨孟子将千馀人屯城南，参军梁俊之统南楼，投书说谕孟子，邀使入城见刘道济，道济版为主簿，克期讨贼。赵广知其谋，孟子惧，将所领奔晋原，晋原太守文仲兴与之同拒守。赵广遣帛氐奴攻晋原，破之，仲兴、孟子皆死。裴方明复出击贼，屡战，破之，贼遂大溃；程道养收众得七千人，还广汉，赵广别将五千馀人还涪城。

先是，张熙说道济粜仓谷，故自九月末围城至十二月，粮储俱尽。方明将二千人出城求食，为贼所败，单马独还，贼众复大集。方明夜缒而上，道济为设食，涕泣不能食。道济曰：“卿非大丈夫，小败何苦！贼势既衰，台兵垂至，但令卿还，何忧于贼！”即减左右以配之。贼于城外扬言，云“方明已死”，城中大恐。道济夜列炬火，出方明以示众，众乃安。道济悉出财物于北射堂，令方明募人。时城中或传道济已死，莫有应者。梁俊之说道济遣左右给使三十馀人出外，且告之曰：“吾病小损，各听归家休息。”给使既出，城中乃安，应募者日有千馀人。

柏杨白话版：432年（南宋·元嘉九年）

　　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刘道济，是刘粹的老弟（刘粹，参考四一〇年五月）；任用秘书长（长史）费谦、总务官（别驾）张熙等，贪赃枉法，营私舞弊，破坏政府威信，损害人民生计。设立“开矿炼铁专卖局”，禁止民间私自采矿炼铁。于是，提高铁器价格，用高价把铁器卖给人民。商人失业，境内人民都叹息怨恨。

　　流亡难民许穆之，改名换姓，自称司马飞龙，声言是故晋帝国皇家苗裔，投靠“氐王”杨难当。杨难当知道人民的怨恨，遂拨一部分军队给他，使他扰乱益州。司马飞龙号召益州人士，集结一千余人，击斩巴兴（四川省蓬溪县）县长，驱逐阴平郡（侨郡·四川省德阳市西北）郡长。刘道济派军出斩司马飞龙。

刘道济打算任用五城（四川省中江县）人帛氐奴（帛，姓）、梁显当军事参议指挥官（参军督护），秘书长费谦坚决反对。帛氐奴等遂跟同乡赵广，煽动县民，宣称：“司马殿下（司马飞龙）仍在阳泉山（四川省绵竹县境）。”群众集结到数千人，攻击广汉（四川省三台县）。刘道济派军事参议官（参军）程展跟行政官（治中）李抗之率五百人攻击，军败，二人阵亡。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人唐频聚众起兵，响应帛氐奴。赵广等进攻涪城（四川省绵阳市），攻克。涪陵郡（四川省涪陵市）、江阳郡（四川省泸州市）、遂宁郡（四川省射洪县南柳树镇）等郡郡长，全都放弃郡城逃走。于是，州境内原住民和外来侨居民，一时之间，全体起兵。

南宋帝国益州变民首领赵广等进攻成都，益州州长刘道济登城固守。变民军集结日子己久，却看不到首领司马飞龙，军心生疑，打算四散。赵广恐惧，乃率三千人和迎接圣驾的仪仗队，前往阳泉寺（阳泉山山上庙宇），宣称迎接司马飞龙。到阳泉寺后，对寺中道士、枹罕人程道养说：“你只要承认你是司马飞龙，就稳享荣华富贵。如果不肯，砍下人头。”程道养惊慌畏惧，只好应允。赵广遂推举程道养当蜀王、车骑大将军、益梁二州全权州长（牧），改年号泰始，设立文武百官。任命程道养老弟程道助当骠骑将军，封长沙王，镇守涪城。赵广、帛氐奴、梁显以及党羽张寻、严遐，都当将军。前呼后拥，奉戴程道养回到成都郊外。此时群众已集结至十余万，四面八方，把成都密密围住。派人告诉刘道济说：“只要交出费谦、张熙，我们就会解围撤退。”刘道济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裴方明、任浪之，各率一千余人出城挑战，二人先后败回。

十一月十一日，南宋帝国政府任命宫廷供应部长（少府）、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人甄法崇当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刺史。接替刘道济）。

南宋帝国益州州政府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裴方明等再度出击变民首领、蜀王程道养军营，击破变民军，焚毁变民军的辎重和军用物资。

　　变民军将领、江阳郡人杨孟子率一千余人驻防成都城南；益州州政府军事参议官（参军）梁儁之驻防成都南城城楼，写信给杨孟子，劝杨孟子归降。杨孟子同意，遂入城晋见益州州长刘道济，刘道济暂时指派他当主任秘书（主簿），约定日期，向变民军内外夹击。变民军首领赵广得到密报，杨孟子大为恐惧，率领他的部众投奔晋原郡（四川省崇州市）；晋原郡郡长文仲兴开城接纳，共同登城据守。变民军首领赵广派帛氐奴攻击晋原，攻克，斩文仲兴、杨孟子。裴方明再度出击，屡战屡破变民军，变民军遂崩溃。程道养集结残兵败将七千人，返回广汉；赵广另率五千余人返回涪城。

　　之前，总务官（别驾）张熙建议州长刘道济出售仓库粮食，所以自九月末围城，到十二月围解，剩余的粮食已经吃光。裴方明率二千人，出城寻找粮食，被变民军击败，裴方明单人匹马逃回，而变民军乘胜会合，再包围成都。裴方明半夜逃到城下，城上垂下绳索救回，刘道济摆下菜饭请他进餐，裴方明流泪哭泣，不能下咽。刘道济说：“你简直不是大丈夫！这一点小小失败，何至这么想不开！贼寇（变民军）的声势已经衰竭，中央援军不久就会来到，只要你活着回来，何必担心匪徒！”就把自己的直属部队，拨出一部分给裴方明。变民军在城外扬言：“裴方明已死！”城中大为恐慌。刘道济下令燃起火把，让大家看到裴方明，人心才归安定。刘道济把州政府所有财产都搬到北射堂，命裴方明招募新军。当时，城中谣言四起，有人坚称刘道济已寿终正寝，所以没有人肯去应征。梁儁之建议刘道济，告诉侍奉左右的三十余位奴仆：“我的病稍微减轻，你们可以回家休息！”奴婢既回到各人家里，谣言遂告平息。应募的每天有一千余人。

读书笔记：刘道济一定横征暴敛，不然何至一人振臂，十余万人响应？地方官员为一已私利，致一方动乱。用人不明，害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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