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59——为政者当珍惜民力唯才是举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四年（公元427年）

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犹相拒于长安。魏主命宗正娥清、太仆丘堆帅骑五千略地关右。定闻统万已破，遂奔上邽；斤追至雍，不及而还。清、堆攻夏贰城，拔之。

魏主诏斤等班师。斤上疏言：“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馀烬，未有蟠据之资；今因其危，灭之为易。请益铠马，平昌而还。”魏主不许。斤固请，乃许之，给斤兵万人，遣将军刘拔送马三千匹，并留娥清、丘堆使共击夏。

辛酉，魏主自统万东还，以常山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与执金吾桓贷、莫云留镇统万。云，题之弟也。

秋，七月，己卯，魏主至柞岭。柔然寇云中，闻魏已克统万，乃遁去。

秦王炽磐谓群臣曰：“孤知赫连氏必无成，昌险归魏，今果如孤言。”八月，遣其叔父平远将军渥头等入贡于魏。

壬子，魏主还至平城，以所获颁赐留台百官有差。

魏主为人，壮健鸷勇，临城对阵，亲犯矢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由是将士畏服，咸尽死力。性俭率，服御饮膳，取给而已。群臣请增峻京城及修宫室曰：“《易》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每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至于赏赐，皆死事勋绩之家，亲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命将出师，指授节度，违之者多致负败。明于知人，或拔干于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长，不论本末。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遗贱，罚不避贵，虽所甚爱之人，终无宽假。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然性残忍，果于杀戮，往往已杀而复悔之。

丁酉，安定民举城降魏。

    柏杨白话版：427年（南宋·元嘉四年）

　　北魏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奚斤跟胡夏帝国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对峙，北魏帝拓跋焘命皇族事务部长（宗正）娥清、交通部长（大仆）丘堆率骑兵五千人，向关右（函谷关以西）夺取土地。赫连定听到首都统万陷落消息，也投奔上邽。奚斤追击，追到雍县（陕西省凤翔县），没有追上，回军。娥清、丘堆联合攻击胡夏帝国的贰城（陕西省黄陵县西北），攻克。

　　拓跋焘下诏，命奚斤等班师。奚斤上疏说：“赫连昌（胡夏帝国皇帝）逃到上邽自保，集结残余的灰烬，但是还没有巩固根据地的实力。现在，乘他危急，消灭他十分容易，请增加铠甲马匹，我当削平赫连昌而回。”拓跋焘不许，奚斤一再请求，拓跋焘才批准，拨给奚斤一万人，派将军刘拔送去战马三千匹；并命娥清、丘堆留在前方，配合奚斤，向胡夏帝国作出最后一击。

　　六月十九日，拓跋焘自统万返回东方。任命常山王拓跋素当征南大将军，“假节”，跟首都平城警备区司令（执金吾）桓贷、莫云留在统万镇守。莫云是莫题的老弟（莫题，参考三九七年二月）。

　　秋季，七月七日，北魏帝拓跋焘走到柞岭（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东），柔然汗国攻击云中郡（北魏故都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听到北魏已攻陷统万，遂撤退而去。

　　西秦王乞伏炽磐对文武官员说：“我早就知道赫连家（胡夏帝国）一定一事无成，所以冒险归降魏国（北魏帝国；参考四二三年四月），而今，我的话应验。”

　　八月，乞伏炽磐派叔父、平远将军乞伏渥头等到北魏帝国进贡。

　　八月十一日，北魏帝拓跋焘返首都平城，把战利品依照等级分别赏赐给留守政府的官员。

　　拓跋焘这个人，雄壮勇敢，沉着稳重，无论登城防御，或身在战场，短兵相接，都站到第一线，亲自冒犯乱箭飞石；左右死伤不断，而拓跋焘神色跟平常一样。因之将领士卒无不畏惧佩服，都愿尽力效死。而他性情节俭，衣服饮食，够用就已满足。文武官员请求加强京师（首都平城）城墙防御功能，并改善皇宫，说：“《易经》说：‘王公设立险要，保卫家国。’萧何也说：‘天子以四海为家，假如不够壮丽豪华，便不能显示威严。’”（参考前二〇〇年二月）拓跋焘说：“古人也有句话：‘只在恩德，不在险要。’（吴起语，参考前三八七年）赫连屈丐用蒸过煮过的土筑城，而我把他灭掉，问题岂在坚固不坚固（赫连屈巧，即赫连勃勃，北魏帝国称“柔然”为“蠕蠕”，称“勃勃”为“屈丐”【《魏书》的记载则称“屈孑”，也是贬词】，表示轻视，属于精神胜利法）！而今，天下还没有太平，正需要人力的时候，土木工程之类的事，我从来不愿去做。萧何的话，并不正确。”拓跋焘认为，财政是军事国事的基础，不可以轻易浪费。至于所发赏赐，都是为国死难、有功人士的遗属；皇亲国戚，从来没有过。派遣将领，调动军队，都亲自指示机宜；违背的人，大多失败。又有知人之明，或者在士卒行列之中，选出将领，所任用的人，只看他的才干，不看他的关系背景。拓跋焘观察敏锐，洞察部属的隐情，部属不能对他欺瞒。虽然贫贱，该赏仍赏；虽然权贵，该罚仍罚。对平常最宠爱的人也绝不宽纵包庇；经常说：“法律，我跟人民共同遵守，怎敢轻视？”然而，拓跋焘性情残忍，说杀就杀；不过，杀人之后，又往往十分后悔。

　　九月二十六日，胡夏帝国所属安定郡（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居民献出郡城，投降北魏帝国。

读书笔记：“在德不在险”、“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每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明于知人，或拔干于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长，不论本末”、“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遗贱，罚不避贵”，此皆金玉良言，不仅古之为政者当借鉴，今之为政者亦当思之。珍惜国力、珍惜民力，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任人唯贤，是国家昌盛之道。反其道而为之，其国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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