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57——人努力天帮忙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四年（公元427年）

三月，丙子，魏主遣高凉王礼镇长安。礼，斤之孙也。又诏执金吾桓贷造桥于君子津。

夏，四月，丁未，魏员外散骑常侍步堆等来聘。

魏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相持于长安。魏主欲乘虚伐统万，简兵练士，部分诸将，命司徒长孙翰等将三万骑为前驱，常山王素等将步兵三万为后继，南阳王伏真等将步兵三万部送攻具，将军贺多罗将精骑三千为前候。素，遵之子也。五月，魏主发平城，命龙骧将军代人陆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柔然。辛巳，济君子津。

魏主至拔邻山，筑城，舍辎重，以轻骑三万倍道先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朝夕可拔。今轻车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与步兵、攻具一时俱往。”帝曰：“用兵之术，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后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进，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食尽兵疲，外无所掠，进退无地。不如以轻骑直抵其城，彼见步兵未至，意必宽弛；吾羸形以诱之，彼或出战，则成擒矣。所以然者，吾之军士去家二千馀里，又隔大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故以之攻城则不足，决战则有馀矣。”遂行。

魏主至统万，分军伏于深谷，以少众至城下。夏将狄子玉降魏。言：“夏主闻有魏师，遣使召平原公定，定曰：‘统万坚峻，未易攻拔。待我擒奚斤，然后徐往。内外击之，蔑不济矣。’故夏主坚守以待之。”魏主患之。乃退军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帅骑五千西掠居民。

魏军士有得罪亡奔夏者，言魏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宜急击之。夏主从之。甲辰，将步骑三万出城。长孙翰等皆言：“夏兵步陈难陷，宜避其锋。”魏主曰：“吾远来求贼，惟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众伪遁，引而疲之。夏兵为两翼，鼓噪追之，行五六里，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晦冥。宦者赵倪，颇晓方术，言于魏主曰：“今风雨从贼上来，我向之，彼背之，天不助人；且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日。”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贪进不止，后军已绝，宜隐军分出，奄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魏主曰：“善！”乃分骑为左右队以掎之。魏主马蹶而坠，几为夏兵所获；拓跋齐以身捍蔽，决死力战，夏兵乃退。魏主腾马得上，刺夏尚书斛黎文，杀之，又杀骑兵十馀人，身中流矢，奋击不辍，夏众大溃。齐，翳槐子玄孙也。

魏人乘胜逐夏主至城北，杀夏主之弟河南公满及兄子蒙逊，死者万馀人。夏主不及入城，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拓跋齐固谏，不听。夏人觉之，诸门悉闭；魏主因与齐等入其宫中，得妇人裙，系之槊上，魏主乘之而上，仅乃得免。会日暮，夏尚书仆射问至奉夏主之母出走，长孙翰将八千骑追夏主至高平，不及而还。

乙巳，魏主入城，获夏王、公、卿、将、校及诸母、后妃、姊妹、宫人以万数，马三十馀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颁赐将士有差。

柏杨白话版：    427年（南宋·元嘉四年）

　　三月三日，北魏帝拓跋焘派高凉王拓跋礼镇守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拓跋礼，是拓跋斤的孙儿（拓跋斤挑拔拓跋定刺杀老爹拓跋什翼犍；参考三七六年十二月）。又下诏：命首都平城警备区司令（执金吾）桓贷在君子津（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南黄河渡口）兴建大桥（准备向胡夏帝国进军）。

　　三月四日，广平王拓跋连（一任道武帝拓跋珪子）逝世。

　　夏季，四月四日，北魏帝国派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员外散骑常侍）步堆等到南宋帝国报聘。

　　北魏帝国最高监察长（司空）奚斤，跟胡夏帝国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对峙。北魏帝拓跋焘打算乘胡夏帝国后方空虚，攻击统万，遂遴选战士，加以严格训练，分配给各将领担负作战任务；命宰相（司徒）长孙翰等率骑兵三万人，作为前锋；常山王拓跋素等率步兵三万人，作为后备，尾随前进；南阳王拓跋伏真等率步兵三万人，护送攻城工具；将军贺多罗率三千精锐骑兵，担任斥候，在前锋兵团之前，搜索侦察。拓跋素是拓跋遵的儿子（拓跋遵，参考三九五年九月）。

　　五月，拓跋焘自平城出发；命龙骧将军、鲜卑人（代人）陆俟统御北方各路兵马，镇守大碛（今地不详），防备柔然汗国（瀚海沙漠群）。

　　五月九日，拓跋焘自君子津渡黄河西上。

　　北魏帝拓跋焘抵达拔邻山（内蒙古准格尔旗），兴筑城堡，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装备骑兵三万人，兼程进发。文武官员一致劝阻说：“统万城墙坚固，不是早晚之间就能攻克，现在用轻装备部队讨伐，如果不能马上破城，撤退的时候，又没有粮食；不如配合步骑兵和攻城工具，一齐行动。”拓跋焘说：“军事攻击，最笨拙的是攻击城堡，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我们如果集结步兵，携带攻具，浩浩荡荡前进，他们一定恐惧，必然登城固守。如果不能攻克，到时候粮食吃完，士卒筋疲力尽，而又无处可以抢掠夺取，我们就陷于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窘境。不如用轻装备骑兵发动突袭，他们发现步兵还没有赶到，一定不太在意。我们再故意暴露弱点，引诱他们动手。他们如果出击，就正好跳进圈套，被我们生擒。为什么会这样？只因为我们士卒离家—千余里，又隔着一条黄河，正是所谓：‘把他放到必死的地方，他反而会活。’三万人的轻装备骑兵部队，攻城的力量当然不够，但用来决战，绰绰有余。”大军遂动。

　　北魏帝拓跋焘抵达统万，把大部分主力埋伏在城外深谷之中，只率少数部队进逼城池。胡夏帝国将领狄子玉向拓跋焘投降，报告说：“皇上（赫连昌）听说魏国（北魏帝国）军队前来，派人征召正在南方进攻长安的平原公赫连定回军，赫连定说：‘统万城池坚固，不容易攻破，等我捉住奚斤，然后慢慢北返，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之理。’所以皇上（赫连昌）专心守城，等待赫连定。”拓跋焘对赫连昌不出战的决策大为烦恼，乃下令撤退，故意显示力量微弱；面派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娥清和永昌王拓跋健率骑兵五千人，向西大肆劫掠居民。

　　北魏军有一位犯罪逃亡投奔胡夏帝国的士卒，向胡夏帝国报告北魏军粮食已经用尽，士卒每天只吃蔬菜，而辎重补给都远在后方，步兵也还没有抵达；建议应该掌握这个机会，急行攻击；赫连昌同意（胡三省原注：“纵是拓跋焘派出的专业间谍，也不能运作得如此之理想。”柏杨按：这就是我们所称的“命运”，再高的智慧都无法安排）。

　　六月二日，赫连昌率步骑兵三万人出城。北魏宰相（司徒）长孙翰等向拓跋焘提出警告：“夏国（胡夏帝国）兵团的阵势难以攻破，我们应躲开锋锐。”拓跋焘说：“我们遥远的前来追捕盗贼（胡夏帝国军），唯恐他们不出城。今天，他们出城，我们反而躲开，不敢攻击，鼓励他们的斗志，削弱我们的力量，不是好的计谋。”遂集结部队，假装逃走，引诱胡夏兵团追赶，使他们疲惫。

　　胡夏帝国兵团在胡夏帝赫连昌亲自指挥下，分成两路纵队，像两只翅膀样，左右包抄；战鼓如雷，杀声震天，追击紧迫；奔驰五六里；忽然之间，大风雨从东南方涌到，尘土灰沙布满天地，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北魏帝国宦官赵倪相当通晓神鬼法术，对拓跋焘说：“风雨从贼寇（胡夏帝国）头上吹过来，我们逆风，他们顺风，是上天不肯帮助我们。而且将领士卒无不又饥又渴，但愿陛下收兵，暂时避他们一避，等到以后再说。”祭祀部长（太常）崔浩厉声喝止，说：“这是什么话，我们大军深入敌国千里，有必胜的策略，怎么可以只一天工夫，就全盘推翻。贼寇贪图胜利的战果，不断追击，不肯停止，根本没有后继部队。现在应该发动埋伏，对他们作意外的突击。刮风下雨，只看人们怎么利用，岂有刻板的认为一定对我们不利！”拓跋焘说：“对极！”于是，把骑兵分成东西两个纵队，互相呼应。就在这时，拓跋焘马失前蹄，摔下马背，胡夏士卒一拥而至，几乎生擒；北魏皇族拓跋齐用身体掩护拓跋焘，决心一死，拼命拒战，胡夏军才被击退。拓跋焘翻身上马，直刺胡夏帝国国务院执行官（尚书）斛黎文，一槊毙命，又杀胡夏骑兵十余人。拓跋焘身中流箭，但仍苦战不休，胡夏兵团竟告崩溃。拓跋齐是拓跋翳槐的玄孙（拓跋翳槐，是拓跋什翼犍的老哥。参考三二九年十二月）。

　　北魏帝国乘胜反攻，追击赫连昌，追到统万城北，斩赫连昌的老弟、河南公赫连满跟侄儿赫连蒙逊；杀胡夏士卒一万余人。赫连昌抱头鼠窜，来不及逃回统万，而直奔上邽（甘肃省天水市）。拓跋焘身穿普通土兵的铠甲，追杀四散逃亡的胡夏士卒，竟闯进统万；拓跋齐再三再四阻止，拓跋焘不理。而胡夏帝国已发觉侵入城中的一位士卒，是北魏帝冒充，于是下令关闭所有城门。拓跋焘跟拓跋齐等无路可逃，最后溜进皇宫，抢到女人的长裙，撕成细条，绑到铁槊之上，拓跋焘用来爬上城墙，再从城墙上爬下，仅仅逃出一命。这时天已黄昏，胡夏帝国国务院执行长（尚书仆射）问至（问，姓）保护赫连昌的娘亲，打开城门向西南逃走。北魏宰相（司徒）长孙翰率八千骑兵追赶赫连昌，追到高平（宁夏固原县），没有追上，班师。

六月三日，拓跋焘进入统万，俘虏胡夏帝国的亲王、公爵、高级文官、将领、指挥官以及胡夏帝国一任帝（武烈帝）赫连勃勃的正妻皇后和小老婆群妃妾，以及现任皇帝赫连昌的正妻皇后和小老婆群妃妾、姐妹公主、宫女，有数万人之多；另外，马三十余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国库中的奇珍异宝、车辆、旌旗、器物，多得数都数不完。依照阶级，分别赏赐给将士。

读书笔记：拓跋焘真英雄也！孤军深入，置之死地而后生；身先士卒，亲涉险境而功成。其见识、勇气皆世所罕有，可谓天纵英才；数涉险境而后功成，亦且天所佑护。他的成功是“人努力，天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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