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55——小国自相残杀大国坐收渔利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三年（公元426年）

魏主诏问公卿：“今当用兵，赫连、蠕蠕，二国何先？”长孙嵩、长孙翰、奚斤皆曰：“赫连土著，未能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获；不及则猎于阴山，取其禽兽皮角以充军实。”太常崔浩曰：“蠕蠕鸟集兽逃，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所弃，宜先伐之。”尚书刘絜、武京候安原请先伐燕。于是魏主自云中西巡至五原，因畋于阴山，东至和兜山。秋，八月，还平城。

诏殿中将军吉恒聘于魏。

西秦王炽磐伐河西，至廉川，遣太子暮末等步骑三万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蒙逊发兵御之，用遣使说夏主，使乘虚袭枹罕。夏主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将骑二万攻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伐将骑三万攻南安。炽磐闻之，引归。九月，徙其境内老弱、畜产于浇河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昙达守枹罕。韦伐攻拔南安，获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吐谷浑握逵等帅部众二万馀落叛秦，奔昂川，附于吐谷浑王慕璝。

左光禄大夫范泰上表曰：“妇人有三从之义，无自专之道。谢晦妇女犹在尚方，唯陛下留意。”有诏原之。

魏主闻夏世祖殂，诸子相图，国人不安，欲伐之。长孙嵩等皆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乘虚入寇，此危道也。”

崔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钩己而行，其占秦亡。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于西伐。天人相应，不可失也。”嵩固争之，帝大怒，责嵩在官贪污，命武士顿辱之。于是遣司空奚斤帅四万五千人袭蒲阪，宋兵将军周几帅万人袭陕城，以河东太守薛谨为乡导。谨，辨之子也。

魏主欲以中书博士平棘李顺总前驱之兵，访于崔浩，浩曰：“顺诚有筹略，然臣与之婚姻，深知其为人果于去就，不可专委。”帝乃止。浩与顺由是有隙。

冬，十月，丁巳，魏主发平城。

秦左丞相昙达与夏呼卢古战于嵻崀山，昙达兵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进攻枹罕。秦王炽磐迁保定连。呼卢古入南城，镇京将军赵寿生帅死士三百人力战却之。呼卢古、韦伐又攻沙州刺史出连虔于湟河，虔遣后将军乞伏万年击败之。又攻西平，执安西将军库洛干，坑战士五千馀人，掠民二万馀户而去。仇池氐杨兴平求内附。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遣始平太守宠咨据武兴。氐王杨也玄遣其弟难当将兵拒咨，咨击走之。

魏主行至君子津，会天暴寒，冰合，戊寅，师轻骑二万济河袭统万。壬午，冬至，夏主方燕群臣，魏师奄至，上下惊扰。魏主军于黑水，去城三十馀里。夏主出战而败，退走入城。门未及闭，内三郎豆代田帅众乘胜入西宫，焚其西门；宫门闭，代田逾宫垣而出。魏主拜代田勇武将军。魏军夜宿城北，癸未，分兵四掠，杀获数万，得牛马十馀万。魏主谓诸将曰：“统万未可得也，它年当与卿等取之。”乃徙其民万馀家而还。   

夏弘农太守曹达闻周几将至，不战而走。魏师乘胜长驱，遂入三辅。会几卒于军中，蒲阪守将东平公乙斗闻奚斤将至，遣使诣统万告急。使者至统万，魏军已围其城；还，告乙斗曰：“统万已败矣。”乙斗惧，弃城西奔长安，斤遂克蒲坂。夏主之弟助兴先守长安，乙斗至，与助兴弃长安，西奔安定。十二月，斤入长安，秦、雍氐羌皆诣斤降。河西王蒙逊及氐王杨玄闻之，皆遣使附魏。 

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隐。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缯帛；于是自占为茧罗觳户者甚众，不隶郡县，赋役不均。是岁，始诏一切罢之，以属郡县。

    柏杨白话版：426年（南宋·元嘉三年）

　　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三任太武帝）拓跋焘（本年十九岁）下诏询问文武官员：“现在我们要出军讨伐，赫连（胡夏帝国）、蠕蠕（柔然汗国），哪一国优先？”（蠕，音rú，蠕形动物，是没有脊椎动物中的一大类。柔然汗国对北魏帝国的威胁，跟匈奴汗国对两汉王朝的威胁同样严重。北魏帝国采取精神胜利方略，三任帝拓跋焘把“柔然”改成“蠕蠕”，形容他们无知无识，跟虫蛆一样。可是，贬低敌人，也就是贬低自己。连虫蛆都无法战胜，说明自己不如虫蛆。）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长孙嵩、宰相（司徒）长孙翰、最高监察长（司空）奚斤，都说：“赫连家（胡夏帝国）土生土长，还没有成为灾患，不如先攻击蠕蠕（柔然汗国），如果能够追到，可以大获全胜，如果追不到，则到阴山作一次扩大狩猎，至少可以夺取禽兽的毛皮骨角，充实军用物资。”祭祀部长（太常）崔浩说：‘‘蠕蠕来的时候，像飞鸟一样，霎时集结；去的时候，像野兽一样，霎时逃散。用大军追击，不会追上；用轻装备部队追击，又无法把他们制伏。赫连家土地不过一千里，政治凶暴，刑法残酷，上天跟世人，同时对他们唾弃，应该先行讨伐。”国务院执行官（尚书）刘絜、武京侯安泉则请先行攻击北燕帝国（首都和龙【辽宁省朝阳市】）。

　　于是，拓跋焘从云中宫（内蒙古托克托县）向西视察，抵达五原（内蒙古包头市），遂到阴山狩猎；又向东直到和兜山（首都平城西北）。

　　秋季，八月，拓跋焘才返平城。

　　南宋帝刘义隆下诏，派殿中将军吉恒出使北魏帝国。

　　西秦王国国王（三任文昭王）乞伏炽磐攻击北凉王国，大军挺进到廉川（青海省民和县），派太子乞伏暮末等，率步骑兵三万人进攻西安（甘肃省张掖市东南），不能攻克，下是转攻番禾（甘肃省永昌县）。

　　北凉王国首领（二任武宣王）、河西王沮渠蒙逊（本年五十九岁）出军迎战，并且派使节游说胡夏帝（二任）赫连昌，请利用西秦国内空虚机会，袭击枹罕。胡夏帝国反应迅速，立即派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骑兵二万人攻击西秦的苑川（甘肃省榆中县东北）；车骑大将军韦伐率骑兵三万人攻击南安（甘肃省陇西县东南）。乞伏炽磐得到情报，回军应变。

　　九月，乞伏炽磐把国境内的老弱妇孺和家畜，集中到浇河郡（青海省贵德县）和莫河郡（青海省同仁县）仍寒川（西顷山北），而命左丞相乞伏昙达留守枹罕。胡夏帝国车骑大将军韦伐攻陷南安，俘虏西秦王国任命的秦州州长翟爽、南安郡郡长李亮。

　　属于西秦王国的吐谷浑部落酋长慕容握逵率部众二万帐叛变，逃到昴川（四川省阿坝县。昴，音mǎo），归附吐谷浑汗国（青海省）可汗（十任）慕容慕璝。

　　大旱，蝗虫成灾。

　　北魏帝拓跋焘听到胡夏帝（一任武烈帝）赫连勃勃逝世、儿子们内斗、民心不安的消息，打算讨伐。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长孙嵩等一致反对，说：“他们如果登城固守，以逸待劳。郁久闾大檀（柔然汗国四任可汗）得到情报，乘我们空虚，发动攻击，这可是危险的策略。”祭祀部长（太常）崔浩说：“想起当年，荧惑星（火星）紧傍羽林星和钩己星运转，算卦占卜，显示秦国（后秦帝国）一定灭亡（参考四一五年九月）。今年，金木水火士五星，同时出现东方天际，显示西征一定胜利。上天旨意和世间人心，互相呼应，机会不可失去。”长孙嵩态度坚决，反对到底，引起强烈争辩。拓跋焘暴跳如雷，斥责长孙嵩做官贪赃枉法，命武士抓住长孙嵩的头发，把头按到地上碰撞，殴打侮辱（本年，拓跋焘十九岁。而在拓跋焘的曾祖父拓跋什翼犍时，长孙嵩便当南部总监【参考三七六年十二月】，是一位四朝【代王拓跋什翼犍、一任帝拓跋珪、二任帝拓跋嗣、三任帝拓跋焘】元老，本年六十九岁）。于是，派最高监察长（司马）奚斤率四万五千人，袭击胡夏帝国的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宋兵将军周幾率一万人袭击胡夏帝国的陕城（河南省三门峡市）；命河东郡（山西省夏县）郡长薛谨当向导。薛谨是薛辩的儿子（薛辩降北魏事，参考四一九年二月）。

　　拓跋焘打算请立法院事务官（中书博士）、平棘（河北省赵县南）人李顺当前锋司令，征求崔浩的意见。崔浩说：“李顺诚然很有谋略，但我们两家有婚姻关系（崔浩的老弟娶李顺的妹妹，侄儿又娶李顺的女儿），深知道他的为人，责任感太轻，不可以信任。”拓跋焘才停止。自此，崔浩跟李顺之间发生裂痕。

　　冬季，十月十一日，拓跋焘从平城出发。

　　西秦王国左丞相乞伏昙达，跟胡夏帝国征南大将军呼卢古在嵻崀山（甘肃省榆中县南马衔山）会战，乞伏昙达兵败。

　　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联合攻击西秦王国首都枹罕；西秦王乞伏炽磐把首都迁到定连（甘肃省临夏市东南）。呼卢古遂进入枹罕南城。西秦镇京将军赵寿生率敢死队三百人，浴血抵抗，击退呼卢古。呼卢古、韦伐合军攻击西秦沙州州长出连虔驻防的湟河（青海省化隆县），出连虔派后将军乞伏万年把胡夏军击败。呼卢古、韦伐率军再攻西平（青海省西宁市），生擒西秦安西将军库洛干，活埋西秦战士五千余人，裹胁居民二万余家，班师。

　　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氐部落酋长杨兴平向南宋帝国要求归降。南宋帝国梁州及南秦州（二州州政府同设南城【陕西省南郑县南】）州长吉翰派始平郡（侨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郡长庞咨进军到武兴（陕西省略阳县）。

　　“氐王”杨玄派他的老弟杨难当率军迎击南宋军，被庞咨击退。

　　北魏帝拓跋焘进抵君子津（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南黄河渡口），正巧，天气严寒，气温突然剧烈下降，黄河冰封。

　　十一月三日，拓跋焘率轻装备骑兵二万人踏冰渡过黄河，直接袭击胡夏帝国首都统万。

　　十一月七日，冬至，胡夏帝（二任）赫连昌正在大宴文武百官，庆祝佳节，北魏军忽然出现，胡夏帝国上下惊恐骚动。北魏在黑水扎营，距统万城三十余里。赫连昌出战，战败，急向城中撤退，城门来不及关闭，北魏帝国禁军卫士官（内三郎）豆代田率军乘势突入西宫，纵火焚烧西宫城门；胡夏帝国政府下令关闭所有宫门，豆代田跳出宫墙撤退。拓跋焘擢升豆代田当勇武将军。是夜，北魏军在统万城北扎营。

　　十一月八日，北魏军分别出动，到四方抢夺掳掠，斩杀及俘虏数万人，牛马十余万头。拓跋焘对各将领说：“统万不容易得到，来年跟各位再来夺取。”裹胁当地居民一万余家，班师。

　　胡夏帝国弘农郡（河南省灵宝县东北）郡长曹达听到北魏帝国宋兵将军周幾大军就要到达，不敢迎战，放弃郡城逃走；北魏军乘胜追击，所向无敌，遂深入胡夏帝国南部腹地三辅（大长安地区）；不意周幾在行军中逝世。胡夏帝国镇守蒲坂的东平公赫连乙斗听说北魏最高监察长（司空）奚斤的大军就要到达，派使节飞快向首都统万报告紧急情况，使节抵达统万时，统万正被北魏军包围；他马上奔回，报告赫连乙斗：“统万已经完结！”赫连乙斗魂不守舍，放弃蒲坂，向西逃回长安；奚斤遂占领蒲坂。

　　胡夏帝赫连昌的老弟赫连助兴镇守长安，赫连乙斗到后，赫连助兴心胆俱裂，放弃长安，向西逃到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

　　十二月，奚斤进入长安，胡夏帝国秦州（州政府设杏城【陕西省黄陵县】）、雍州（州政府设阴密【甘肃省灵台县西南】）所属的氐人部落、羌人部落，全向奚斤投降。北凉王国首领、河西王沮渠蒙逊以及“氐王”杨玄得到消息，也都派使节向北魏帝国归附。

　　北魏帝国刚占领中原时，人民多半逃亡藏匿。本世纪（五世纪）最初十年时，一任帝（道武帝）拓跋珪下诏清查这些没有纳入户籍的人家，命他们缴纳绸缎布匹；这些人家很多自己申报职业，分别成为“绸缎纺织户”或“精密纺织户”，所缴的绸缎布匹直接呈送中央，不属郡县：赋税差役，极不公平。

　　本年，北魏帝拓跋焘下诏废止，户籍转给郡县。

读书笔记：西秦、胡夏、北凉都是小国，国弱民贫，他们之间互相攻击，更加衰弱，却被北魏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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