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54——宰相无常官随才任事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三年（公元426年）

三月，辛己，帝还建康，征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赏遇甚厚。

帝以慧琳道人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四方赠赂相系，方筵七八，座上恒满。琳著高屐，披貂裘，置通呈、书佐。会稽孔觊尝诣之，遇宾客填咽，暄凉而已。觊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

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遣散骑常待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诸州郡县，观察吏政，访求民隐；又使郡县各言损益。丙午，上临延贤堂听讼，自是每岁三讯。

左仆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关署文案，初不省读。尝预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正自不解。”上甚不悦，虽加礼敬，不复以时务及之。

六月，以右卫将军王华为中护军，侍中如故。华以王弘辅政，王昙首为上所亲任，与己相埒，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是时，宰相无常官，唯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密者，皆宰相也，故华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然尚书令、仆，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

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上尝与四人于合殿宴饮，甚悦。既罢出，上目遂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脣，恐后世难继也！”

黄门侍郎谢弘微与华等皆上所重，当时号曰五臣。弘微，琰之从孙也。精神端审，时然后言，婢仆之前不妄语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从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吾无间然。”

上欲封王昙首、王华等，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因出封诏以示之。昙首固辞曰：“近日之事，赖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上乃止。

    柏杨白话版：426年（南宋·元嘉三年）

　　三月二日，刘义隆回到建康，召回谢灵运当皇家图书馆长（秘书监），颜延之当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书侍郎），赏赐和礼遇，非常优厚。又因惠琳道人擅长谈论分析，刘义隆时常跟他探讨国家大事，惠琳道人遂参与朝廷大事，宾客从四面八方拥到门庭，门前经常停留马车数十辆，各地来的贿赂和礼物，前后相接；每天筵席七八桌，座位常满。惠琳道人脚穿高齿木屐，身披貂皮外衣，设立传达官（通呈）、书记官（书佐）。会稽郡人孔觊曾经前往拜访，宾客拥挤，两人仅只能寒暄两句，不能多说别的话。孔觊感慨叹息，说：“现在连黑衣服的人（道士穿黑色道袍）都当了宰相，冠帽鞋子，全错了地方。”（谢灵运、颜延之、惠琳道人事，参考前年【四二四年】正月。）

　　夏季，五月十七日，擢升檀道济当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宰相级）、江州州长：到彦之当南豫州（州政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州长。刘义隆派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别视察各州郡县，考察官员操守，采访民间无处申诉的痛苦；又命各郡县政府上疏报告行政得失。

　　五月二十八日，刘义隆亲到延贤堂（华林园中）听取人民诉讼。从此，每年前来三次。

　　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王敬弘性格恬淡，拥有举世钦佩的名望：可是在核定方案文稿时，他却从不肯作一次阅读。有一次，陪同皇帝听取人民诉讼，刘义隆对一件有疑问的刑案询问王敬弘，王敬弘回答不出。刘义隆脸色大变，问左右说：“为什么不把副本送给执行长（王敬弘）？”王敬弘说：“我已看到了副本，可是看不懂。”刘义隆很不高兴，虽然对他仍维持尊敬礼貌，但不再跟他谈论国家事务。

　　六月，任命首都西区卫戍司令（右卫将军）王平当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仍担任高级咨询官（侍中）。王华看出：宰相（司徒）王弘辅佐皇帝，而高级咨询官王昙首又是皇帝的亲信，二人地位跟自己相等：自己的能力无法完全施展，每每叹息说：“一时之间，宰相有数人之多，帝国怎么能够治理！”事实上，当时并没有固定的宰相，只要皇帝跟谁谈论过国家大事，而把机要大事交给谁办，谁就是宰相，所以王华有这种感慨。当时情形是，有人虽当了高级咨询官，却仍不是宰相。不过，国务院总理（尚书令）、执行长（仆射）、立法院最高立法长（中书令）、总立法长（中书监）、高级咨询官、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侍郎）、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都是当时的重要高官。

　　王华跟刘湛、王昙首、殷景仁同时都当高级咨询官，风采胸襟以及格局才干，都是当时杰出人选。刘义隆曾经在合殿设宴款待他们，心情愉快；筵席结束后，四人告辞，刘义隆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息说：“这四位贤才，是当今的俊秀，同时在我左右辅佐，恐怕后世再难出现。”

　　禁宫咨询官（黄门侍郎）谢弘微跟王华等四人一样，也受到刘义隆的器重，当时号称“五臣”。谢弘微是谢琰的侄孙（谢琰，是谢安的儿子，参考三八三年九月）；态度严肃，在适当的时机，才会发言，婢女奴仆之前，从不随便说笑，因此无论高贵的或低微的，年纪大的或年纪小的，都把他当做神明一样尊敬。堂叔谢混对他尤其推崇，常说：“谢弘微跟人相异时不会伤害人，跟人相同时也不会妨碍人，我对他没有什么可以批评。”（谢弘微叔侄这一套，就是大分裂时代害人最深的“穷嚼蛆”：清谈。）

　　刘义隆打算封王昙首、王华爵位，抚摸着御座说：“这个座位，如果不是你们兄弟，我就没得坐。”把已核定了的诏书草稿拿给他们看，王昙首坚决辞让，说：“近来的事，幸靠陛下英明，使罪人得到惩罚，我们怎么可以因为国家的灾难而自己得到好处！”刘义隆才停止。

读书笔记：宰相无常官，随才任事，也不失为一种治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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