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文皇帝上之上元嘉二年(公元425年)

帝将讨谢晦,问策于檀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关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为少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之,可未陈而擒也。”丁卯,征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以彭城王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乐冏复遣使告谢晦以徐、傅及等已诛。晦先举羡之、亮哀,次发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勒兵。晦从高祖征讨,指麾处分,莫不曲尽其宜,数日间,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人。乃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冤酷。且言:“臣等若志欲执权,不专为国,初废营阳,陛下在远,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拥以号令,谁敢非之!岂得溯流三千里,虚馆七旬,仰望鸾旗者哉!故庐陵王,于营阳之世积怨犯上,自贻非命。不有所废,将何以兴!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亦何负于宋室邪!此皆王弘、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构成祸。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

帝下诏戒严,大赦,诸军相次进路以讨谢晦。晦以弟遯为竟陵内史,将万人总留任,帅众二万发江陵,列舟舰自江津至于破冢,旌旗蔽日,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

晦欲遣兵袭湘州刺史张邵,何承天以邵兄益州刺史茂度与晦善,曰:“邵意趣未可知,不宜遽击之。”晦以书招邵,邵不从。

二月,戊午,以金紫大夫王敬弘为尚书左仆射,建安太守郑鲜之为右仆射。敬弘,廙之曾孙也。

庚申,上发建康。命王弘与彭城王义康居守,入居中书下省;侍中殷景仁参掌留任;帝姊会稽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

谢晦自江陵东下,何承天留府不从。晦至江口,到彦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寻至,东军方强,唯宜速战。”登之恇怯,使小将陈祐作大囊,贮茅悬于帆樯,云可以焚舰,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停军十五日。乃使中兵参军孔延秀攻将军萧欣于彭城洲,破之。又攻洲口栅,陷之。诸将咸欲退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隐圻。晦又上表自讼,且自矜其捷,曰:“陛下若枭四凶于庙庭,悬三监于降阙,臣便勒众旋旗,还保所任。”

初,晦与徐羡之、傅亮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各有强兵,足以制朝廷;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及闻道济帅众来上,惶惧无计。

道济既至,与到彦之军合,牵舰缘岸。晦始见舰数不多,轻之,不即出战。至晚,因风帆上,前后连咽;西人离沮,无复斗心,戊辰,台军至,忌置洲尾,列舰过江,晦军一时皆溃。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还江陵。

先是,帝遣雍州刺史刘粹自陆道帅步骑袭江陵,至沙桥;周超帅万馀人逆战,大破之,士众伤死者过半。俄而晦败问至。初,晦以粹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帝疑之,王弘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帝以此嘉之。晦亦不杀旷之,遣还粹所。

丙子,帝自芜湖东还。

晦至江陵,无它处分,唯愧谢周超而已。其夜,超舍军单舸诣到彦之降。晦从散略尽,乃携其弟遯等七骑北走。遯肥壮,不能乘马,晦每待之,行不得速。己卯,至安陆延头,为戍主光顺之所执,槛送建康。

到彦之至马头,何承天自归。彦之因监荆州府事,以周超为参军;刘粹以沙桥之败告,乃执之。于是诛晦、、遯及其兄弟之子,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发徒跣,与晦诀曰:“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何狼藉都市!”庾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何承天及南蛮行参军新兴王玄谟等皆见原。晦之走也,左右皆弃之。唯延陵盖追随不舍,帝以盖为镇军功曹督护。

晦之起兵,引魏南蛮校尉王慧为授。慧龙帅众一万拔思陵戍,进围项城。闻晦败,乃退。

益州刺史张茂度受诏袭江陵;晦败,茂度军始至白帝。议者疑茂度有贰心,帝以茂度弟邵有诚节,赦不问,使还。

    柏杨白话版:426南宋·元嘉三年)

  刘义隆将亲征谢晦,向檀道济询问策略,檀道济说:“从前,我跟谢晦同时北伐(指灭后秦帝国之役,参考四一七年),当时得以入关(函谷关)的十项谋略,有九项由谢晦提出,他的计策精明老练,很少能有敌手。唯一的缺点是,他没有亲自指挥过军队作战,战场上军事行动,恐怕他不擅长。我知道谢晦智谋,谢晦知道我勇敢。现在奉中央命令讨伐,可以在他还没有摆开阵势前,就把他擒获。”

  正月下七日,刘义隆召见王弘,命他当高级咨询官(侍中)宰相(司徒)、主管政府机要(录尚书事)、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命彭城王刘义康当荆湘等八州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八州:荆湘雍梁益宁南秦北秦,即原谢晦之辖区)、荆州州长。

  辅国将军府大营军事参议官(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再派人报告谢晦:徐羡之、傅亮、谢嚼已被诛杀。谢晦遂先发布徐羡之、傅亮的死讯,举行祭礼;再发布老弟及儿子的死讯。然后,亲自前往虎帐,下令进入战争状态。谢晦早年随从刘裕(一任武帝)东征西讨,经验丰富,所以发号施令,指挥调动,没有一件事不切实妥当。只几天时间,人们从四面八方纷纷前来投效,集结精锐部队三万人。于是,上疏赞扬徐羡之、傅亮等,都是忠贞之士,而竟受到横暴的冤杀,并且说:“我们如果想长久的掌握权柄,不为帝国着想,当初罢黜少帝(二任帝刘义符)之时,陛下远在天边。而武皇(一任帝刘裕)的儿子群中,还有年纪更小的幼童,我们满可以拥戴他们登上宝座,号令四方,谁敢说半个不字!怎么会逆流西上三千里,使宫廷空虚七十天,去迎接陛下绣着鸾鸟的大旗!故庐陵王(刘义真)跟少帝(二任帝刘义符)之间,积有犯上的旧恨,是他自己死于非命。如果没有罢黜,哪里来的兴起!耿弇不把贼寇遗留给君王(耿弇急攻张步事,参考二九年十月),我又怎敢辜负帝国(说明所以诛杀刘义符及刘义真,纯是为了解除刘义隆的困扰)!这都是王弘、王昙首、王华阴险急躁、猜忌挑拨造成的灾祸,我现在动员大军,用以清除陛下身旁邪恶之徒。”

  西秦王(首都枹罕【甘肃省临夏市】)乞伏炽磐再派使臣前往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请求对胡夏帝国(首都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采取军事行动。

  南宋帝刘义隆下诏戒严,大赦,中央西征各军依照次序出发,讨伐谢晦。

  谢晦任命老弟谢遯当竟陵郡(湖北省钟祥市)郡长(内史),率一万人担任留守司令。而自己率二万人,从江陵出发,船舰排列,自江津(湖北省江陵县东南十千米)到破冢(江陵县东南),旌旗招展,遮蔽天日,谢晦叹息说:“恨不得这是一支拯救皇家的勤王大军。”

  谢晦打算派军袭击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州长张卲,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何承天认为张卻的老哥、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长张茂度跟谢晦友情深厚,遂说:“张卲的态度我们还不知道,不应该轻率的就发动攻击。”谢晦写信请张即合作,张卲不理。

  二月九日,刘义隆任命特级资政官(金紫光禄大夫)王敬弘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建安郡福建省建瓯市)郡长郑鲜之当国务院右执行长(尚书右仆射)。王敬弘是王廙的曾孙(王廙,参考三一五年八月)

  二月十一日,刘义隆从建康出发。命宰相(司徒)王弘与彭城王刘义康坐镇京师(首都建康),进住立法院联合办公厅(中书下省);高级咨询官(侍中)殷景仁参与留守政府工作。刘义隆的姐姐会稽长公主刘兴弟进住皇宮,总管大小事务。

  谢晦率反抗军自江陵顺流东下,何承天留守江陵,没有跟从。谢晦抵达西江口(湖北省监利县),政府军前锋官、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到彦之已进抵彭城洲(湖南省岳阳市东北二千米)。反抗军秘书长(长史)庾登之据守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胆怯畏惧,不敢前进,正巧大雨连绵,儿天都不晴,军事参议官(参军)刘和之警告庾登之:“我们有雨,敌人也有雨,檀道济马上就要来到,东军(政府军)十分强大,唯一办法是速战速决。”庾登之不敢大举进击,只命初级军官陈祐制造大型口袋,满装茅草,挂在桅杆之上,声称用来烧毁敌人船舰;但火攻必须天晴,用这些理由延缓会战日期。谢晦也同意这个计划,逗留十五日之久,才派大营军事参议官(中兵参军)孔延秀攻击政府军将军萧欣据守的彭城洲,击破萧欣军;又攻击彭城洲口政府军营全阵地,攻克。政府军受到挫败,将领都认为应退回夏口;到彦之反对,遂退守隐矶(湖南省临湘县东北)。谢晦再上疏为自己辩护,并且夸耀军事上的大捷,说:“陛下如果把‘四凶’斩首,把‘三监’的人头挂上宫墙黄帝王朝六任帝尧帝伊祁放勋在位时,掌权的姚重华排除四位政敌,称之为“四凶”,参考一八四年五月注。“三监”,公元前十二世纪,周王朝灭商王朝,特别在东方设立三个封国:管国【河南省荥阳县】国君姬鲜、蔡国【河南省开封市】国君姬度、霍国【山西省霍州市】国君姬处;监视商王朝残余部落,称“三监”。后来,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发逝世,二任王成王姬诵继位,年幼,周公姬旦摄政,“三监”竞跟被监视的商王朝残余部众结合,起兵叛变。姬旦把他们击平后,斩姬鲜,放逐姬度,贬姬处当平民),我立刻就停止进军,回转旌旗,折返我的任所。”

  最初,谢晦跟徐羡之、傅亮为了保护自己,特地把谢晦安置在长江上游,把檀道济安置在广陵(江苏省扬州市),使他们拥有强大的武装部队,足以克制中央。而徐羡之、傅亮在中枢掌握权柄,可以维持长久平安。所以,谢晦忽然听到檀道济站在中央那一边,率军西上,不禁大为惶恐,束手无策。

  檀道济既到隐矶,跟到彦之合军,船舰沿岸停泊。谢晦最初看到船舰不多,毫不在意,不马上发动攻击。到了晚上,东风大起,中央军船舰帆篷满张,陆续抵达,前后相连,塞满江面。反抗军面对强大阵容,军心离散,没有斗志。

  二月十九日,中央军舰队挺进到忌置洲尾(湖南省岳阳市北,在巴陵与彭城洲之间),直冲反抗军船舰,反抗军霎时崩溃。谢晦在夜色掩护下投奔巴陵,找到一艘小艇,急回江陵。

  当初,刘义隆命雍州(州政府襄阳)州长刘粹用步骑兵自陆地袭击江陵;刘粹率军抵达沙桥(江陵北),反抗军军政官司马周超率一万余人迎战,大破刘粹军,刘粹军死伤超过一半,可是不久,传来谢晦败报。最初,谢晦跟刘粹友情深厚,谢晦任命刘粹的儿子刘旷之当军事参议官(参军)。南宋帝刘义隆对刘粹的态度感到怀疑。王弘说:“刘粹没有野心,不要忧虑。”后来刘粹接到命令,南下攻击江陵,丝毫没有顾忌,刘义隆因此对刘粹十分嘉许。而谢晦也没有诛杀刘旷之,反而送他回到老爹那里。

  二月二十七日,刘义隆自芜湖(安徽省芜湖市)东回建康。

  谢晦逃回江陵,没有作任何部署,只惭愧的向周超道歉。当天(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周超知道大势已去,舍弃他指挥下的反抗军,单人独舟,晋见到彦之,投降。谢晦部属几乎全都星散,谢晦遂携带老弟谢遯等,共七匹马,向北逃走。可是谢遯既肥又壮,无法骑马,谢晦等只好不断停下来等候,以致速度缓慢。

  二月三十日,才逃到安陆(湖北省安陆市)延头(湖北省黄陂县西),被驻军司令(戍主)光顺之(光,姓)逮捕,用囚车送到首都建康。

  到彦之进抵马头(湖北省公安县东北),反抗军首席军事参议官(咨议参军)何承天投降。到彦之遂主持荆州州政府,任命周超当军事参议官(参军)。稍后,刘粹把沙桥战败情形提出报告,遂逮捕周超。于是,斩谢晦(年三十七岁)、谢嚼、谢遯,以及所有侄儿和党徒孔延秀、周超等。谢晦的女儿、彭城王刘义康王妃披散头发,光着双脚,向老爹哭别,说:“大丈夫应当为国战死,怎么狼狈到刑场处决!”庾登之在反抗军中没有实权,所以仅免除官职,剥夺政治权利。何承天和南蛮保安司令部副军事参议官(南蛮行参军)、新兴郡(山西省忻州市)人王玄谟等都被原谅赦免。谢晦逃走时,左右官员侍从全都抛弃他各奔前程,只有延陵盖(延陵,复姓)一人,追随不肯离去,刘义隆任命延陵盖当镇军将军府人事官兼大营指挥官(镇军功营督护)

  谢晦起兵时,联络北魏帝国南蛮保安司令(南变校尉)王慧龙作为外援。王慧龙率军队一万人,攻陷思陵戍(河南省开封市西北),再向前推进,包围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听到谢晦失败消息,只得回军。

  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张茂度接到皇帝沼书,命他袭击江陵。可是,直到谢晦失败,张茂度军才抵达白帝(重庆市奉节县东);遂有人指控张茂度三心二意。刘义隆因张茂度的老弟张卲(湘州【州政府临湘】州长)有显明的忠贞,不再追究,把张茂度召回京师。

读书笔记:谢晦如今方后悔未立幼主,悔之晚矣。

诚如檀道济所说,谢晦长于谋而失于断,执行力和随机应变能力不足,更加上被动起兵,缺乏清晰的政治目标和战略策略,所以一战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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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读《资治通鉴》1753——没有政治目标的军队只能是乌合之众发布于2021-07-07 22:5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