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45——光耀千古的英雄毛德祖

原文：

    景平元年（公元423年）

　　叔孙建自滑台西就奚斤，共入虎牢。虎牢被围二百日，无日不战，劲兵战死殆尽，而魏增兵转多。魏人毁其外城，毛德祖于其内更筑三重城以拒之，魏人又毁其二重。德祖唯保一城，昼夜相拒，将士眼皆生创。德祖抚之以恩，终无离心。时檀道济军湖陆，刘粹军项城，沈叔狸军高桥，皆畏魏兵强，不敢进。丁巳，魏人作地道以泄虎牢城中井，井深四十丈，山势峻峭，不可得防；城中人马渴乏，被创者不复出血，重以饥疫，魏仍急攻之，己未，城陷。将士欲扶德祖出走。德祖曰：“我誓与此城俱毙，义不使城亡而身存也！”魏主命将士；“得德祖者，必生致之。”将军代人豆代田执德祖以献。将佐在城中者，皆为魏所虏，唯参军范道基将二百人突围南还。魏士卒疫死者亦什二三。

奚斤等悉定司、兗、豫诸郡县，置守宰以抚之。魏主命周几镇河南，河南人安之。

    柏杨白话版：423年（南宋·景平元年）

　　楚兵将军叔孙建自滑台向西增援，跟南征大军总司令、晋兵大将军奚斤会师，继续猛烈攻击虎牢。虎牢被围已二百天，没有—天没有战斗，守军精锐士卒几乎全都战死，而北魏围城军越战越多。北魏摧毁虎牢外城，南宋司州州长毛德祖更构筑三层内城抗拒，北魏再摧毁其中二城。毛德祖只保持最后一城，日夜奋战，将士们不能睡眠，眼都生疮（久不能味，双眼干涩，长期缺水，而又用手揉擦，目疮自生）。毛德祖用恩义相结，大家始终没有离心。这时候，镇北将军檀道济驻军湖陆，豫州州长刘粹驻军项城，龙骧将军沈叔貍驻军高桥（今地不详），可是大家畏惧北魏帝国南征兵团的强大，都不敢援救。

　　闰四月二十日，北魏围城军挖掘地道，宣泄虎牢城里井水，井深四十丈，山势悬崖绝壁，险如刀削，无法防阻北魏围城军挖掘，城中开始缺水，人马干渴，受伤的人已流不出鲜血；再加上饥饿、瘟疫，实在不能支持，而北魏军突然发动最猛烈的一次攻击。

闰四月二十三日，城破，将土打算保护毛德祖撤退，毛德祖说：“我发誓跟此城同时覆亡，大义所在，不可以使城陷落而我仍然生存。”拓跋嗣下令：“对毛德祖，不可伤他性命。”将军鲜卑人（代人）豆代田（豆，姓）生擒毛德祖，呈献拓跋嗣。南宋将领及参谋官在虎牢城中的都落入北魏之手。只有军事参议官（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围，返抵江南（长江以南）：北魏帝国南征兵团死于瘟疫的，也有十分之二三。

奚斤完全占领南宋帝国的司州（河南省中部）、兖州（山东省西部）、豫州（河南省东部）所属各郡县；委派郡长、县长，安抚治理。拓跋嗣命宋兵将军周幾镇守河南郡（郡政府洛阳），河南（黄河以南）人民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统治。

读书笔记：毛德祖追随刘裕南征北伐，先后参与平定卢循、征讨荆州及攻灭后秦的战役，屡立战功。刘裕称帝后，任司州刺史，冠军将军，督司雍并三州豫州之颖川兖州之陈留诸军事，后来长期镇守虎牢。他以孤城三次击退北魏进攻，坚守虎牢两百多天，被俘后拒绝魏主厚禄，至死不降，于429年死在北魏。他的英雄事迹，当照耀千古，可惜流传不广。

柏杨：中国历史上最多的是内战英雄，包括韩信、关羽、张飞等一系列将领，杀的都是汉人同胞。而对抗外国入侵的英雄，却寥若晨星。毛德祖和他麾下的几千无名战士，在真正的英雄谱上，写下血泪互映、最光辉的一页。虎牢以一座孤独的英雄之城，跟正兴旺中的北魏帝国对抗，北魏投下去的是全国兵力，一连三次增援，连他们的皇帝也都亲自出场。

　　二十世纪四〇年代，我曾访问该地，凭吊昔日战场，万壑千山，仍隐约响起哀兵的哭声和杀声。英烈在此，千古同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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