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733——作死的国王

原文：

永初元年（公元420年）

交州刺史杜慧度击林邑，大破之，所杀过半。林邑乞降，前后为所钞掠者皆遣还。慧度在交州，为政纤密，一如治家，吏民畏而爱之，城门夜开，道不拾遗。

　　河西王蒙逊欲伐凉，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潜师还屯川岩。

　　凉公歆欲乘虚袭张掖；宋繇、张体顺切谏，不听。太后尹氏谓歆曰：“汝新造之国。地狭民希，自守犹惧不足，何暇伐人！先王临终，殷勤戒汝：深慎用兵，保境宁民，以俟天时。言犹在耳，奈何弃之！蒙逊善用兵，非汝之敌，数年以来，常有兼并之志。汝国虽小，足为善政，修德养民，静以待之。彼若昏暴，民将归汝；若其休明，汝将事之。岂得轻为举动，侥冀非望！以吾观之，非但丧师，殆将亡国！”亦不听。宋繇叹曰：“今兹大事去矣！”

　　歆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闻之，曰：“歆已入吾术中，然闻吾旋师，必不敢前。”乃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谷。歆闻之，喜，进入都渎涧，蒙逊引兵击之，战于怀城，歆大败。或劝歆还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复见我母！”遂勒兵战于蓼泉，为蒙逊所杀。歆弟酒泉太守翻、新城太守预、领羽林右监密、左将军眺、右将军亮西奔敦煌。

　　蒙逊入酒泉，禁侵掠，土民安堵。以宋繇为吏部郎中，委之选举；凉之旧臣有才望者，咸礼而且之。以其子牧犍为洒泉太守。敦煌太守李恂，翻之弟也，与翻等弃敦煌奔北山。蒙逊以索嗣之子元绪行敦煌太守。

　　蒙逊还姑臧，见凉太后尹氏而劳之，尹氏曰：“李氏为胡所灭，知复何言！”或谓尹氏曰：“今母子之命在人掌握，奈何傲之！且国亡子死，曾无忧色，何也？”尹氏曰：“存亡死生，皆有天命，奈何更如凡人，为儿女子之悲乎！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可复惜馀生，为人臣妆乎！惟速死为幸耳。”蒙逊嘉而赦之，娶其女为牧犍妇。

　　九月，秦振武将军王基等袭河西王蒙逊胡园戍，俘二千馀人而还。

　　李恂在敦煌有惠政。索元绪粗险好杀，大失人和。郡人宋承、张弘信招恂。冬，恂帅数十骑入敦煌，元绪东奔凉兴。承等推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元永建。河西王蒙逊遣世子政德攻敦煌，恂闭城不战。

    柏杨白话版：420年（晋·元熙二年）

　　南宋帝国交州（州政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杜慧度攻击林邑王国（越南中部），大破林邑军，击杀一半以上的土卒。林邑王国请求投降，前后侵略中国所抢劫掳掠的人口和财产，完全归还。

　　杜慧度主持交州，处理公务，细密谨慎，好像治理自己的家事，无论官吏人民，对他都十分敬爱。城门在夜间都不关闭，遗失在道路上的东西，没有人捡。

　　北凉王国（首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首领（二任武宣王）、河西王沮渠蒙逊（本年五十三岁），打算进攻西凉王国。于是，先在东方攻击西秦王国的浩亶（甘肃省永登县西南），大军既抵达浩亶，立即秘密回军，暗中进驻川岩（甘肃省张掖市西南一百六十五千米）。

　　西凉王国首领（二任）、凉公李歆得到沮渠蒙逊攻击浩亶消息，打算乘北凉王国西部防务空虚，进攻张掖。右秘书长（右长史）宋繇、左秘书长（左长史）张体顺恳切劝阻，李歆不理。李歆的娘亲、太后尹女士也警告李歆：“你的王国，不过是一个刚刚建立的国家，地方小，人民少，自己守卫还怕力量不够，哪有余力讨伐别人！先王（李暠）临死时（参考四一七年二月）一再叮咛你，对军事行动，千万慎重，保境安民，等待时机。他的话仍在耳际，为什么就抛到一边。沮渠蒙逊精于作战，你不是他的对手，多少年以来，一直有吞并我们的志向。你的王国虽然很小，但足够推行善政，培养恩德，养育人民，冷静的盼望。沮渠蒙逊如果昏庸暴虐，人民自会归附于你；如果英明，你应该侍奉于他。怎么可以轻举妄动，追求不是你的东西，只图侥幸成功。以我的判断，此次出战，不但军队受到损失，可能还要亡国。”李歆仍不接受。宋繇叹息说：“到了这个地步，大势已去。”

　　李歆率步骑兵三万人自首都酒泉向东出发。沮渠蒙逊接到情报，说：“李歆已跳进我的圈套，但是，如果他听说我回军埋伏，一定不敢继续前进。”于是在王国西境，发布庆祝攻克浩亶捷报，并声言还要攻击黄谷（应在浩亶附近）。李歆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若狂，大军遂进入都渎涧（甘肃省张掖市西），沮渠蒙逊率军攻击，在怀城（张掖市西）会战，西凉王国军大败，有人劝李歆退回保守酒泉。李歆说：“我违背娘亲的教训，才受到挫败，不杀这个胡蛮（指沮渠蒙逊），有什么面目再见老母？”遂在蓼泉（张掖市西一百六十千米）作第二会战，西凉王国军再大败，李歆被杀（年龄不详）。

　　李歆的老弟、酒泉郡郡长李翻，新城（今地不详）郡长李预，兼羽林警卫军右翼总监（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放弃首都酒泉，向西逃奔敦煌（甘肃省敦煌市）。

　　沮渠蒙逊遂进入酒泉，禁止士兵侵夺抢劫，人民生活安宁。任命宋繇当国务院文官部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中），处理全国文官的任免和升迁调补。西凉王国旧有臣僚中有才干声望的，都很礼貌的延聘当官。沮渠蒙逊任命他的儿子沮渠牧犍当酒泉郡郡长。西凉敦煌郡郡长李恂是李翻的老弟，跟李翻等放弃敦煌，一齐逃往敦煌北方山区。沮渠蒙逊命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敦煌郡郡长（索嗣事，参考四〇〇年四月）。

　　沮渠蒙逊返回首都姑臧，见到所俘虏的西凉王国尹太后，当面安抚慰问，尹太后说：“李家被匈奴灭掉，还有什么可说（沮渠是张掖卢水胡，参考三九七年四月）。”有人对尹太后说：“而今，母子的性命都握在别人手中，怎么可以如此傲慢！而且国家灭亡，儿子被杀，连一点忧愁的颜色都没有，又是因为什么？”尹太后说：“生死存亡，都是上天旨意，为什么要像一个平凡的人，去为子女悲恸？我一个老太婆而已，国亡家破，怎么可以爱惜残留的几年生命，当人家的臣属奴隶？只求早死，也是幸运！”沮渠蒙逊称赞她，不再加罪；并为儿子沮渠牧犍娶尹太后的女儿。

　　西凉王国敦煌郡郡长李恂在职的时候，对人民有德政，而北凉王国新派郡长索元绪，粗鲁凶险，喜爱诛杀，丧失人心。本郡人宋承、张弘秘密招请李恂。

　　冬季，李恂率数十个骑兵进入敦煌，索元绪向东逃奔凉兴（甘肃省安西县东南四十千米万佛峡）。宋承等推举李恂当冠军将军、凉州州长（西凉三任首领），改年号永建（之前是嘉兴四年，之后是永建元年）。

　　北凉王国首领、河西王沮渠蒙逊，派世子沮渠政德攻击敦煌。李恂紧闭城门，不出来应战。

读书笔记:国小民贫，自保尚有困难，李歆却穷奢极欲、穷兵黩武，结果一战亡国。尹太后明大势、识大体、有气节，真乃女中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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