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657——缺乏人才则虽强易弱

义熙四年（公元408年）

　　秦王兴以秃发傉檀外内多难，欲因而取之，使尚书郎韦宗往觇之。傉檀与宗论当世大略，纵横无穷。宗退，叹曰：“奇才英器，不必华夏，明智敏识，不必读书，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复自有人也。”归，言于兴曰：“凉州虽弊，傉檀权谲过人，未可图也。”兴曰：“刘勃勃以乌合之众犹能破之，况我举天下之兵以加之乎！”宗曰：“不然。形移势变，返覆万端，陵人者易败，戒惧者难攻。傉檀之所以败于勃勃者，轻之也。今我以大军临之，彼必惧而求全。臣窃观群臣才略，无傉檀之比者，虽以天威临之，亦未敢保其必胜也。”兴不听，使其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帅步骑三万袭傉檀，左仆射齐难帅骑二万讨勃勃。吏部尚书尹昭谏曰：“傉檀恃其险远，故敢违慢；不若诏沮渠蒙逊及李暠讨之，使自相困毙，不必烦中国之兵也。”亦不听。

　　兴遗傉檀书曰：“今遣齐难讨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弼等于河西邀之。”傉檀以为然，遂不设备。弼济自金城，姜纪言于弼曰：“今王师声言讨勃勃，傉檀犹豫，守备未严，愿给轻骑五千，掩其城门，则山泽之民皆为吾有，孤城无援，可坐克也。”弼不从。进至漠口，昌松太守苏霸闭城拒之，弼遣人谕之使降，霸曰：“汝弃信誓而代与国，吾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弼进攻，斩之，长驱至姑臧。傉檀婴城固守，出奇兵击弼，破之，弼退据西苑。城中人王钟等谋为内应，事泄，傉檀欲诛首谋者而赦其馀，前军将军伊力延侯曰：“今强寇在外，而奸人窃发于内，危孰甚焉！不悉坑之，何以惩后！”傉檀从之，杀五千馀人。命郡县悉散牛羊于野，敛成纵兵钞掠；傉檀遣镇北大将军俱延、镇军将军敬归等击之，秦兵大败，斩首七千馀级。姚弼固垒不出，傉檀攻之，未克。

　　秋，七月，兴遣卫大将军常山公显帅骑二万，为诸军后继，至高平，闻弼败，倍道赴之。显遣善射者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弦未及发，傉檀材官将军宋益等迎击，斩之。显乃委罪敛成，遣使谢傉檀，慰抚河外，引兵还。傉檀遣使者徐宿诣秦谢罪。

夏王勃勃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齐难以勃勃既远，纵兵野掠。勃勃潜师袭之，俘斩七千馀人。难引兵退走，勃勃追至木城，禽之，虏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勃勃者以万数，勃勃皆置守宰以抚之。

柏杨白话版：408年（晋·义熙四年）

后秦帝国（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天王姚兴认为南凉王国（首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正陷于严重的内忧外患（外有阳武之败，内有梁哀、边宪之叛），打算利用机会，把南凉王国消灭。派国务院助理官（尚书郎）韦宗前去侦察。南凉首领（三任景王）、广武公秃发傉檀（本年四十四岁）跟韦宗谈论天下大事，探讨分析，头头是道。韦宗告辞后，叹息说：“奇才异能，英雄气概，不一定只中国（指中原）才有，聪明智慧，反应迅速，见识卓越，不一定非读很多书不可。我到今天才知道九州岛（古中国）之外，儒家学派‘五经’之外，仍有伟大人物。”回来后，对姚兴说：“凉州（南凉王国）虽然凋零贫苦，可是秃发傉檀诡诈超过常人，不可以对他轻估。”姚兴说：“刘勃勃（胡夏帝国）所率领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把他击破，何况我把全国的兵力加到他头上？”韦宗说：“不然，形势不断变迁，反反复复，千头万绪，但主要的是：仗势欺人的人，容易失败，谨慎戒备的人，不容易攻取。秃发傉檀所以被刘勃勃击溃，是秃发傉檀对刘勃勃心存轻视的缘故。而今，我们大军压境，他必定恐惧，只求保全。暗中观察我们文武百官之中，没有人能比得上秃发傉檀，即令陛下天威亲征，也不敢保证一定胜利。”姚兴不理，派皇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率步骑兵三万人的混合兵团，袭击南凉王国；另派国务院左执行长（左仆射）齐难，率骑兵二万人，讨伐刘勃勃。国务院文官部长（吏部尚书）尹昭劝告说：“秃发傉檀仗着道路遥远，地势险要，才敢于违背中央，不如下诏命沮渠蒙逊（北凉王国）、李嵩（西凉王国）讨伐。使他们之间互相斗殴，自行穷困，不必劳动中国（后秦帝国）的兵力。”姚兴仍不理。

姚兴写信给秃发傉檀说：“现在派齐难讨伐刘勃勃，恐怕刘勃勃向西逃亡，所以命姚弼到河西（河西走廊）截击。”秃发傉檀相信，没有防备；姚弼遂从金城（甘肃省兰州市）渡过黄河。智囊姜纪对姚弼说：“现在，政府军宣称讨伐刘勃勃，秃发傉檀心里正犹豫不决，戒备一定不太严密，请给我轻装备骑兵五千人，径行突袭姑臧，直到城门之下，则城外所有居民，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秃发傉檀只剩下一座孤城，又没有援军，我们可以坐在凳子上把他制服。”姚弼不准。大军推进到漠口（甘肃省永登县西南），昌松（甘肃省武威市南）郡长苏霸关闭城门抗拒，姚弼派人劝他投降，苏霸说：“你们抛弃信义，违背誓言，攻击我们国家，我只有一死而己，说什么投降？”姚弼进攻，斩苏称，长驱直入，进抵姑臧。秃发傉檀登城坚守，出奇兵攻击姚弼，击破姚弼西征军，姚弼退守西苑（姑臧西城）。姑臧城中居民王钟等阴谋作姚弼的内应，事情泄露，秃发傉檀打算诛杀首领，而赦免其余的随从分子，前军将军伊力延侯说：“强大的盗寇（指姚弼军）正在城外，奸人却在城内企图暴动，危险的程度，至为可怕，如果不全部坑杀，如何能阻吓后人效尤。”秃发傉檀同意，活埋五千余人。秃发傉檀命郡县政府把牛羊等全部放逐到原野，后秦帝国后军将军敛成果然派军出来抢夺；秃发傉檀命镇北大将军秃发俱延、镇军将军秃发敬归等联合进击。后秦西征军大败，阵亡七千余人；姚弼下令坚守营垒，拒绝出战；秃发傉檀攻击，不能攻克。

秋季，七月，姚兴派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骑兵二万人，作为各军支援，进到高平（宁夏固原县），得到姚弼兵败消息，加倍速度，急行军前进。姚显派神射手孟钦等五人，在姑臧凉风门挑战，还没有拉开弓弦，南凉材官将军宋益等迎头痛击，斩孟钦等。姚显内心畏惧，遂把挑衅罪状，全都推到敛成头上，派人向秃发傉檀道歉，宣慰河西（河西走廊）一带人民，率军撤退。秃发傉檀也派使节徐宿前往后秦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请求宽恕。

胡夏帝国（首都未定）天王（一任武烈帝）刘勃勃（本年二十八岁）听到后秦帝国北征军就要抵达消息，向后撤退到河曲（黄河北流转向东流处）。齐难认为刘勃勃远远逃走，遂放纵士卒四出抢劫，没有戒备。刘勃勃秘密回军袭击，俘虏及斩杀七千余人。齐难撤退，刘勃勃追到木城（陕西省榆林市），生擒齐难，再俘虏将领士卒—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岭，指九峻山【陕西省礼泉县北】）所有夷族和汉人归附胡夏帝国的以万为单位计算：刘勃勃分别为他们设立郡长、县长，安抚管理（阳城之败，秃发傉檀不过自保；木城之败，后秦帝国从此国不成国。当初姚苌如何对付前秦帝国，现在刘勃勃如法炮制；历史重演的轨迹，有时模糊，有时明显）。

读书笔记：韦宗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后秦虽大，但人才匮乏，所以大而不强。观后秦对秃发傉檀和刘勃勃的两场战争，将领皆轻率无谋，缺乏战略而贪图小利，所以轻易被击败。后秦四面环敌，却君臣俱无谋无志，其亡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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