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1651——天上掉馅饼并非好事儿

407年（晋·义熙三年）

　　初，中卫将军冯跋及弟侍御郎素弗皆得罪於熙，熙欲杀之，跋兄弟亡命山泽。熙赋役繁数，民不堪命；跋、素弗与其从弟万泥谋曰：“吾辈还首无路，不若因民之怨，共举大事，可以建公侯之业。事之不捷，死未晚也。”遂相与乘车，使妇人御，潜入龙城，匿于北部司马孙护之家。及熙出送葬，跋等与左卫将军张兴及苻进馀党作乱。跋素与慕容云善，乃推云为主。云以疾辞，跋曰：“河间淫虐，人神共怒，此天亡之时也。公，高氏名家，何能为人养子，而弃难得之运乎？”扶之而出。跋弟乳陈等帅众攻弘光门，鼓噪而进，禁卫皆散走；遂入宫授甲，闭门拒守。中黄门赵洛生走告于熙，熙曰：“鼠盗何能为！朕当还诛之。”乃置后枢于南苑，收发贯甲。驰还赴难。夜，至龙城，攻北门，不克，宿于门外。乙丑，云即天王位，大赦，改元正始。

熙退入龙腾苑，尚方兵褚头逾城从熙，称营兵同心效顺，唯俟军至。熙闻之，惊走而出，左右莫敢迫。熙从沟下潜遁，良久，左右怪其不还，相与寻之，唯得衣冠，不知所适。中领军慕容拔谓中常侍郭仲曰：“大事垂捷，而帝无故自惊，深可怪也。然城内企迟，至必成功，不可稽留。吾当先往趣城，卿留待帝，得帝，速来；若帝未还，吾得如意安抚城中，徐迎未晚。”乃分将壮士二千馀人登北城。将士谓熙至，皆投仗请降。既而熙久不至，拔兵无后继，众心疑惧，复下城赴苑，遂皆溃去。拔为城中人所杀。丙寅，熙微服匿于林中，为人所执，送于云，云数而杀之，并其诸子。云复姓高氏。

柏杨白话版：407年（晋·义熙三年）

当初，中卫将军冯跋跟老弟执法助理监察官（侍御郎）冯素弗都被慕容熙指控有罪（不知道什么罪），打算诛杀二人，冯跋逃亡到深山荒野。慕容熙征收田赋捐税，人民无力负担。冯跋、冯素弗跟堂弟冯万泥秘密讨论：“我们已无路可走，不如乘着人民怨恨，发动政变，可以建立公爵侯爵之类大业。事情失败，再死不晚。”遂乘坐由妇女驾驶的普通车辆，暗中混进龙城，躲藏在北部军政官（北部司马）孙护之家里。等到慕容熙出去送他妻子的灵柩安葬时，冯跋等跟左卫将军张兴以及苻进的余党，乘机起事。冯跋和夕阳公慕容云（高云）感情一向亲密，遂推举慕容云当盟主。慕容云因箭伤没有痊愈，辞让不肯。冯跋说：“慕容熙淫乱暴虐，人神共同愤怒，正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你是高家名门，为什么姓人家的姓，当人家的义子（参考三九七年四月），却抛弃难以得到的好运？”把慕容云扶出前庭。冯跋的老弟冯乳陈等率军攻击宫城弘光门，呐喊前进，皇家禁卫军全都逃走。冯跋军遂进入宫城，打开军械库，取出武器，分发使用；关闭城门，登上城墙，严密防守。禁宫高级侍从宦官（中黄门）赵洛生逃出，飞奔报告慕容熙，慕容熙说：“阴沟里一群老鼠，有什么作为！我现在就回去把他们杀光。”把皇后苻训英的灵柩暂时放在南花园，束起头发，披上铠甲，回军奔赴灾难。当天夜晚，抵达龙城，立即攻击北门，不能攻克，就在北门外安营。

七月二十八日，慕容云在城内登上天王宝座（一任惠懿帝），大赦，改年号正始（五胡十九国中，第十九国北燕帝国兴起。它没有变更国号，而仍称“燕”，但统治阶级完全改换，已是另一个崭新的国度）。

慕容熙退到龙腾苑（御花园），皇家御库房警卫兵（尚方兵）褚头翻出城墙，投奔慕容熙，声称警备营全体官兵仍效忠皇上，只等皇家部队攻击，愿作为内应。慕容熙听到这个报告，不但没有兴奋喜悦，反而突然之间大为震恐，跑出营门，左右将领不敢向他走近。慕容熙逃出大营后，顺着水沟狂奔；很久，左右卫士奇怪皇上为什么还不回来，出发分数路寻找，却只寻找到他穿戴的龙袍龙帽，独不见人踪（已换平民衣裳）。中央禁军总监（中领军）慕容拔对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郭仲说：“当此马上就可以胜利之际，皇上却无缘无故自己先行惊慌，十分奇怪。然而城里忠义之士正在盼望，只要前往，一定成功，不可以延误太久。我现在先去攻城，你们留在这里，等候皇上回来。只要皇上回来，马上出动。假设皇上不能回来，我如果一切顺利，就安抚人心，以后再迎驾不晚。”于是跟各将领分别率武士两千余人攻击北城。守城将士认为慕容熙亲自指挥，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可是，慕容熙一直不能现身，慕容拔大军没有后继，军心开始怀疑，又纷纷从城墙下来，退回龙腾苑：退回龙腾苑后，仍看不到慕容熙，遂立即瓦解。慕容拔也被城中守军击斩。

七月二十九日，慕容熙身穿平民衣服，一个人躲藏在树林之中，被人发现生擒，送给慕容云，慕容云—桩桩、一件件诘问他的罪状，斩首（年二十三岁）；又杀慕容熙所有的儿子（后燕帝国是五胡十九国中，第八个兴起、第十个后亡的短命王国；立国二十四年【三八四年至四〇七年】，共四任君王。因是北燕帝国取而代之的缘故，中国境内，仍是十国并立：晋帝国、后秦帝国、北魏帝国、南凉王国、北凉王国、南燕帝国、西凉王国、西蜀王国、胡夏帝国、北燕帝国）。

北燕帝国（首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天王（一任惠懿帝）慕容云恢复本姓——高（高云改姓慕容事，参考三九七年四月）。

读书笔记：慕容熙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用俗话说，就是败家子儿，好好的国家，没几年时间就被他折腾得民怨沸腾，不像个样子。高云是幸运儿，慕名其妙就当上了天王；但是天上掉馅饼往往并非好事，两年后，他就被刺身亡了。慕容熙无其德而居其位，高云无其能而居其位，都难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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